他犹豫了一下。
“……不怕。”
云暖月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她没拆穿。
“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她说,“你怕,也要去做。”
他点了点头。
“是。”
云暖月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景辰。”
他应了一声。
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长大了。”
然后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玉响声也远了,一下一下,清脆而克制。
傅景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说他长大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里的跳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只会攥着冷馒头。现在能打拳,能写字,能拨算盘,能一个人出门办事。
她说他长大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把自己当孩子了。
他坐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纸,拿起笔,蘸墨,写字。
写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写下两个字。
暖月。
写完了,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和那件青色旧袄放在一起。
和那些写着“暖月”的纸放在一起。
枕头底下已经有好几张了。有的新,有的旧,纸边都起了毛。他没有扔掉任何一张。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吹过廊下的声音。
她说他长大了。
他翻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的卯时,怎么还不到。
云暖月回到书房,坐下来,翻开账本。
但她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是傅景辰坐在桌前写字的样子。腰背挺直,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游走。
她想起他刚来的时候,瘦得像一根柴火,连站都站不稳。现在能打拳,能看账册,能一个人出门办事了。
她想起他说“不怕”的时候,眼神里那一丝紧张。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谁在说谎。她知道他怕。但他没有退缩。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更重。
她放下茶杯,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不关她的事。
她只是他的主子。他是她的随从。
就这样。
她低下头,把那一页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