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一泽:“……我是他同学。”
“通知他家里人了吗?”
“还没……”
“赶紧通知。”医生一边给顾寻暮做紧急处理,一边说,“情况不太好,颅脑损伤,可能要做手术。”
莫一泽拿出手机,找到顾长烟的电话,拨过去。
“喂?”顾长烟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一泽?怎么了?”
“……大哥,顾寻蓦……出事了。”
顾长烟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在哪?”
“去市一院的救护车上……他从三楼摔下来,撞到头了……”
“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莫一泽握着手机,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顾寻暮,眼泪又掉下来。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驶向医院。顾寻蓦被推进急救室,莫一泽被拦在外面。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上、身上还沾着顾寻蓦的血。
“一泽!”
顾长烟和贾梦急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顾父顾母。顾母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了。
“怎么回事?”顾长烟抓住莫一泽的肩膀,“寻蓦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
“……”莫一泽该怎么解释?说顾寻蓦为了替他解决麻烦,跟人打架,然后……
“是……我……有人想找我麻烦,顾寻蓦知道了,就去处理……然后打起来,他从楼上……”
顾母差点摔倒,贾梦赶紧扶住她。
顾父还算镇定:“医生怎么说?”
“颅脑损伤,可能要做手术。”莫一泽机械地重复医生的话。
顾母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哭出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莫一泽盯着急救室的门,脑子里全是顾寻蓦摔下去的画面,和他闭着眼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如果顾寻蓦死了……
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他那么嚣张,那么霸道,那么……喜欢他。
怎么会死?
……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颅脑损伤比较严重,有脑震荡,需要观察。另外……”
“病人醒了,但好像……记忆出了点问题。”
“什么意思?”顾长烟问。
“他不记得最近几年的事了。根据我们的初步评估,他的记忆大致停留在了……初一的时候。”
初一。
顾寻蓦初一的时候,十三岁。
那是他认识莫一泽之前。
也就是说,顾寻蓦现在……不记得莫一泽了。
莫一泽身体晃了一下。
顾寻蓦不记得他了。
那个会亲他,会抱他,会说“我喜欢你”的顾寻蓦,不记得他了。
“能恢复吗?”顾父问。
“有可能,但需要时间,也可能……永远恢复不了。”
顾母又哭了,顾父搂紧她,对医生说:“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但别待太久。”
一行人走进病房。
顾寻蓦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看到顾父顾母,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茫然的笑。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我这是……在医院?”他的声音还有点虚弱,但语气是十三岁少年特有的青涩。
顾母冲过去抱住他,哭得更厉害了。顾寻蓦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妈,你别哭啊,我没事……”
顾父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眼睛也红了。
顾长烟走过去,挤出一个笑:“寻蓦,还记得我吗?”
顾寻暮看向他,眼睛亮了亮:“哥!你怎么也来了?”
顾长烟松了口气,但随即心里又一沉——他记得家人,但不记得莫一泽。
顾寻暮的视线越过顾长烟,落在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身上。
银发,黑眸,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但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顾寻蓦:“他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莫一泽。
莫一泽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顾寻蓦。那双眼睛还是他熟悉的深色,但里面没有他熟悉的温柔和爱意,只有陌生和好奇。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莫一泽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
顾寻蓦不记得他了。
莫一泽走到楼梯间,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把脸埋进掌心,但这次,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很大一块。
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