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劳动节假期的第一天，阳光灿烂。

顾寻蓦一大早就醒了，轻手轻脚地起床，没吵醒还在睡的莫一泽。

他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然后掏出手机，给石黜发消息：「我哥的公司地址发我。」

石黜秒回：「？顾少爷你要去公司？今天放假诶。」

顾寻蓦：「去看看。地址。」

石黜发了个定位过来，附带一句：「顾少爷，你不会是想去捣乱吧？」

顾寻蓦：「我是那种人吗？」

石黜：「……是。」

顾寻蓦：「……」

他没再理石黜，收起手机，背上书包，出了门。书包里装着他的“伪装道具”——一套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还有一副黑框眼镜。

他打算装成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去公司“面试”，然后看看他哥的公司长什么样。

在他十三岁的记忆里，顾长烟虽然优秀，但还没到开公司的地步。所以当石黜前几天多嘴说“顾少爷，你今年不去你哥公司逛逛了？”时，顾寻蓦是懵逼的。

我哥开公司了？

什么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

然后他就来了兴趣。他想看看，他哥那个平时一本正经总爱教训他的人，开起公司来是什么样子的。

而且，他想玩个游戏。

假装自己是个基层牛马，去公司“应聘”，然后在最后亮明身份，看那些员工目瞪口呆的样子。肯定很有趣。

这个想法，如果是恢复记忆的顾寻蓦，一定会觉得无聊透顶。但他现在只有十三岁的记忆，小时候看狗血短剧看上头的那些“扮猪吃老虎”的桥段，在他脑子里疯狂叫嚣。

他打了个车，报上地址。

车停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

顾寻蓦下车，仰头看着高耸的玻璃幕墙，阳光反射在上面，刺得他眯了眯眼。

“长烟科技”。

四个大字在楼顶闪闪发光。

顾寻蓦“啧”了一声。他哥还挺能整，公司名字都用自己名字。

他走进大厅，前台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生，正在接电话。顾寻蓦等了一会儿，等她挂断电话，才走过去，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好，我是来面试的。”

前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请问您预约了吗？面试什么岗位？”

“没有预约。我看到招聘信息，就来了。岗位……随便，基层就行。”

前台愣了一下：“随便？”

“嗯。我什么都能干。”

前台打量了他几眼，大概是被他的颜值和气场镇住了，没多问，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那您稍等，我联系一下人事。”

顾寻蓦在休息区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套“伪装道具”，去洗手间换上。

白T恤，牛仔裤，黑框眼镜，再把他那头总是打理得很精致的头发抓乱一点。

很好，看起来像个刚出社会的青涩大学生。

他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要茫然，要紧张，要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完美。

他走出洗手间，重新回到休息区。前台已经打完电话了，对他微笑着说：“人事部的同事马上下来，您稍等。”

“谢谢。”顾寻蓦礼貌地道谢，然后在心里偷笑。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她看了看顾寻蓦：“你就是来面试的？”

“是的。”顾寻蓦站起来，微微鞠躬，“您好。”

“跟我来吧。”女人转身往电梯走。

顾寻蓦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观察。

公司装修得很现代，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简洁大气。员工们都在忙，打电话的打电话，敲键盘的敲键盘，气氛很严肃。

电梯停在12楼。女人带他走进一间会议室，指了指椅子：“坐吧。简历带了吗？”

顾寻蓦一愣。简历？他没准备。

“我……忘了带。”他老实说。

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经验。”

顾寻蓦开始瞎编：“我叫顾小蓦，20岁，高中毕业，还没有工作经验。但我学习能力强，能吃苦，愿意从基层做起。”

“高中毕业？我们公司最低要求是大专。”

“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夹：“行吧，那你先去做个测试题。通过的话，可以给你个实习的机会。”

“测试题？”

“嗯，基础的办公软件操作，还有逻辑思维题。”女人指了指角落里的电脑，“去吧，做完叫我。”

顾寻蓦走到电脑前坐下，打开测试题。

题目不难，Word排版，Excel表格，PPT制作，都是基础操作。他做得很快，虽然很久没碰这些了，但底子还在。

逻辑思维题有点意思，是几道数学推理题。顾寻蓦扫了一眼——这不就是莫一泽平时给他出的那些竞赛题的简化版吗？

他三两下做完，点了提交。

女人走过来，看了一眼成绩，表情有点惊讶：“全对，不错嘛。行，你被录用了。实习期三个月，工资两千，转正后三千五。能接受吗？”

顾寻蓦点头：“能。”

“那明天来上班，九点，别迟到。”

“好的。”

顾寻蓦走出会议室，心里美滋滋的。

第一步，成功。

接下来，他要在公司里逛逛，熟悉一下环境，然后……找个机会，亮明身份，吓唬吓唬他们。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

长烟科技占了两层楼，12楼是办公区，13楼是管理层和技术部。顾寻蓦在12楼转了一圈，觉得没意思，就上了13楼。

13楼更安静，装修也更豪华。走廊两边是独立的办公室，门上挂着名牌——“总经理”“技术总监”“财务总监”……

顾寻蓦一间一间看过去，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名牌：顾长烟。

他哥的办公室。

顾寻蓦左右看看，没人。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视野开阔。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文件。书架占了一整面墙，摆满了书和奖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就很贵。

顾寻蓦走到办公桌后，在老板椅上坐下，转了一圈。椅子很舒服，皮质柔软，还带按摩功能。

他靠在椅背上，想象着他哥坐在这里的样子——板着脸，皱着眉，训这个骂那个。

啧，无趣。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本书。是本经济学专著，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头疼。

他又放回去，目光被书架角落里的一个相框吸引。

他拿起来，是张全家福。顾父顾母，顾长烟，他，一泽，还有小侄女顾溪。照片是去年春节拍的，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顾寻蓦盯着照片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他忘了，但照片上的他，眼神张扬，笑容肆意，搂着莫一泽的肩膀。

而现在，他只有十三岁的记忆，幼稚，冲动，还会做傻事。

但他不讨厌现在的自己。至少，现在的他，能重新认识莫一泽，重新和家人和好，重新长大一次。

他把相框放回去，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他忘了来时的路。

顾寻蓦转了几圈，越转越晕。他试着按记忆往回走，但走错了方向，反而离电梯越来越远。

“操。”他低骂一声，拿出手机想导航，但发现没信号——写字楼里屏蔽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但就是找不到电梯间。

最后，他停在了一扇门前。门上没名牌，看起来像杂物间。顾寻蓦推开门，里面果然堆满了清洁工具和废弃的办公用品。

他退出来，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迷路了。

在自己亲哥的公司里，迷路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顾二少的脸往哪搁？

顾寻蓦有点愤愤的，嘟囔：“我以后也要开公司，开一家比顾氏还大的公司。然后，让我哥来给我打工，然后，让他也迷路。”

这志向，很顾寻蓦。

他休息了一会儿，重新找路。这次他学聪明了，顺着墙走，终于看到了熟悉的电梯间。

他松了口气，按下电梯键。等电梯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顾总，这次的项目……”

“嗯，我知道。下午开会再讨论。”

是他哥的声音。

顾寻蓦赶紧往旁边躲了躲，躲到一盆绿植后面。顾长烟和几个人走过来，停在电梯前。

他们没注意到顾寻蓦，还在讨论工作。

顾寻蓦透过叶缝偷看。他哥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表情严肃，眼神锐利，跟在家里完全不一样。

原来他哥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

还挺……帅的。

电梯来了，顾长烟和那几个人走进去。门关上，数字往下跳。

顾寻蓦从绿植后面出来，拍了拍胸口。

好险，差点被发现。

他等下一班电梯，下楼，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写字楼。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然后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莫一泽发消息：「一泽，我回来了。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莫一泽很快回复：「去哪？」

顾寻蓦：「我哥的公司。我带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