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南州的火车在晨雾中缓缓进站。佟元秋紧了紧身上的素色旗袍,提起那只已经磨损了边角的旧皮箱,随着人流走下火车。月台上挤满了各色人等,小贩的吆喝声、脚夫的揽客声、亲友的招呼声混杂在一起,营造出与北州截然不同的湿热喧嚣。她抬眼望去,南州火车站高大的琉璃穹顶上,几只麻雀正盘旋飞过。
“佟小姐?”
一个穿着灰色军装的青年男人走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个礼:“我是吴府派来接您的副官,姓张。车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佟元秋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跟着张副官穿过拥挤的人群。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一个独自南下的年轻女子,又是这样一身素净打扮,却被一行军人簇拥着离开,在熙攘的车站里确实显得突兀。
黑色轿车驶过繁华的街道,佟元秋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致。南州的建筑与北州大不相同,西式骑楼与中式旧宅混杂林立,招牌上写着她不认识的南州字词。街上行人匆匆,黄包车穿梭其间,偶尔有军用吉普呼啸而过,扬起一阵尘土。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高大的宅邸前。青砖围墙连绵数丈,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着白灯笼,上书一个巨大的“奠”字。进出的仆人们皆着素服,神色肃穆。
佟元秋深吸一口气,提着皮箱跨过高高的门槛。灵堂设在宅邸正厅,还未走近,便已听到里面传来的诵经声和压抑的啜泣。厅内悬挂着层层白幔,正中一口黑漆楠木棺木,前方供桌上香烛缭绕,遗像中的老人面容威严,双目炯炯有神——那是吴家老太爷,南州军中的元老人物。
“佟小姐。”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佟元秋转头,看见吴致和正朝她走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不见一丝悲戚,只剩恰到好处的沉稳。七年未见,他比记忆中更加挺拔,也更加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