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不过是她的一条命而已。
像妈妈那样。
凯瑟兀自笑了出来。
在那个霞光满天的傍晚,凯瑟敲响了马尔福庄园的大门,走向了那条万劫不复的路。
无辜的冤魂死在她的杖下,凯瑟举起魔杖,却看到了斯克林杰一双山羊一般的眼眸。
象征着法理与正义,公正与裁决,却流出晶莹剔透的泪来。
他在哭什么?
哭大厦将倾,自己没有护住魔法部最后一片净土,对不起期待他的大家,对不起勤勤勉勉的他?
哭时局黑暗,今后将有无数人像自己死于屠刀下。
哭一个干净纯洁的少女硬生生被逼成刽子手。
无数道钻心剜骨的拷问,凯瑟甚至不敢看被害者的眼,可她不得不看。
“做的很好,女孩儿,不过有一件事让倒我很意外,你是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女儿,你为什么选择加入我们呢?”
黑魔王高据高台之上,一张蛇恋狰狞恐怖,随便说说话、抬抬手,便掌握了对一个人的生杀予夺。
凯瑟跪在低位,藏在袖子里的手止不住地抖,身处一片黑暗混沌间,她又看到了小天狼星悲伤而怀念的脸。
他的眼里满含泪花,温暖而慈爱,一声一声呼喊着:凯瑟,凯瑟…却是她再也无法抵达的梦中天堂。
“十七年来,认贼作父,误入歧途。”
凯瑟抬起头,心中痛楚如一场盛大但无人所知的海啸,脸上表情完美无瑕。
十七岁这年,认贼作父,只身入歧途。
凯瑟木然地站在小天狼星的坟墓前,那还是她为小天狼星立的空墓碑,只希望自己永远不忘,聊作安慰。
他们划烂了他的画像,炸毁了他的墓碑,
他们在他埋葬的地方炸了一个大洞,贝拉特里克斯兴奋地跳了起来,在那个洞旁跳起了舞。
尘土飞扬,故人成殇。
他那样爱她,她却亲手参与了对他的围剿。
她在心底第一百零八次次唾弃自己卑劣的灵魂。
晚上,墓园再无食死徒。
凄清的孤月映照着形单影只的人。
凯瑟跪在了小天狼星曾经的坟墓前,手指无意识地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啪嗒啪嗒,泪水沉默地滴在了土堆上。
思念如刀,愧疚如刃。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假惺惺地跪在那里,聊以自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已是凌晨,群鸟已睡,墓园更加寂静。这时,一个黑衣人走到了凯瑟身前。
他蹲在了她面前,温暖地抱了抱她,“这不怪你,凯瑟。”
雷古勒斯戴着一个漂亮的面具,只露出了尖尖的下颌。
“叔叔!你还活着!可是我当时眼睁睁看着你…”凯瑟惊喜地使劲回抱住了他。
雷古勒斯笑了笑,点了点头,“那是,我的假死功夫可欺骗了黑魔王,骗你还是绰绰有余。”
“哼,瞧不起谁呢!”凯瑟笑着打了他一下。
“对了,雷古勒斯布莱克已经死了,我现在有一个新名字。”
“嗯?”
“我现在叫斯诺怀特。”雷古勒斯说。
“你——你怎么偷我的名!”凯瑟说。
“是呀,我觉得很好听,反正怀特也是布莱克的远亲,你当我掉色了好了。”雷古勒斯无赖地说。
“哼,你当去吧,那你就没法跟我抢布莱克家主的身份了。”
“好好。”雷古勒斯忍俊不禁,“等战争结束了,我去给大小姐当管家,负责种种花、洒洒水什么的。”
“是这样的,我可能还要在这儿待一阵,要不我们明天约个时间好好聊聊?”凯瑟说。
“不,从前我觉得你没有我更好,所以我没有露面,而以后我都会永远陪着你的,凯瑟,你赎罪,我陪你赎罪。你要跪着,我和你一起跪。”
凯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的,最终凝涩了语言。
身旁人眼睛瞎了,因为她。
他隐姓埋名于黑暗,只为成全她。
而他去而复返,只为陪伴她。
凯瑟看着一旁的雷古勒斯,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也曾有过无数和她如今一样的难捱岁月,
在黑暗里,不被所有人理解,孤注一掷地走上这条众叛亲离的死路。
“等天亮,我就离开。
“以后,就让我做你的影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