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
蒋荣山随口应着,转头就看见了立在院门口的夏然,眼睛瞬间一亮,立刻自来熟凑上前,语气轻佻张扬:“哇,盛叔,这哪位大美女啊?新来的?认识一下呗,我蒋荣山,大家都叫我大山,加个微信?”
话音刚落,额头就挨了一巴掌。
“臭小子没个正形。”李志盛瞬间恢复凶悍气场,生怕莽撞的小子吓到温顺的夏然,转头温和安抚,“小姑娘别理他,混不吝的性子。”
夏然轻轻摇头,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并不反感这群鲜活直白的人。
“盛叔,月月睡着了,我先回家了。”
“行,路上千万小心。”李志盛反复叮嘱,“这片老巷四通八达,岔路多,别走小巷,尽量走大路。”
“知道啦盛叔!”蒋荣山又凑上来,热情嚷嚷,“我送你呗——”
“闭嘴。”
李志盛伸手直接捂住他的嘴,粗暴又好笑。
夏然笑着道别,转身走出修理铺。
可老城区巷道错综复杂,岔路密密麻麻,她走着走着,渐渐偏离了主干道,误入了幽深僻静的小巷。
白日阳光炽烈,本不算可怖,可偏偏祸事悄然而至。
“喂,前面的,站住。”
轻浮吊儿郎当的男声从身后骤然响起。
夏然心头一紧,猛地回头。
三个染着花哨发色的混混叼着烟堵在巷中,眼神浑浊戏谑,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满脸不怀好意。
“这片巷子没见过你啊,新来的?长得挺乖。”
夏然心底瞬间发慌,脚步下意识后退,语速发紧:“我马上走,不打扰各位。”
她转身想快步离开,三人却立刻上前合围,彻底封死了她的去路。
“急什么?陪我们聊两句怎么了?”
为首之人递了个眼色,旁边一人立刻上前,一把抢走她肩上的背包,随手翻掏,痞气十足地嗤笑:“哟,还带了不少现金。”
恐慌瞬间攥紧了夏然的心脏,她攥紧衣角,强压颤抖,试着周旋:“包和钱都给你们,我爸爸就在附近,找不到我,他会过来找的。”
这话一出,三个混混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当场仰头哄堂大笑,嘲讽意味十足。
“爸爸?哈哈哈,小姑娘还挺会唬人。”
一人笑着伸手,就要去拽她的手腕。
夏然浑身紧绷,连连后退,眼底漫上无助的慌乱。
就在此时,一道慵懒散漫、漫不经心的少年声线,轻飘飘从头顶落下来。
“她爸爸在这。”
语气极轻,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却莫名压得全场笑声瞬间骤停。
几个混混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只见巷子老槐树的粗枝上,少年单膝屈起,随意蹲坐其上,一手搭着膝盖,一手闲散垂落,姿态散漫又肆意。
细碎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明明是鲜活年少的模样,眼底却覆着一层极淡的冷漠然,疏离、冷淡,万事不入心。
没人知道他在上面看了多久,静静旁观了整场闹剧。
下一秒,陆嘉轻轻一跃,身形利落轻盈,随晚风落叶一同落地,稳稳站在巷心。
动作松弛漂亮,像随手演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是陆嘉。
夏然怔怔看着他,心头骤然一松。
而方才嚣张跋扈的三个混混,脸色瞬间煞白,气焰彻底溃散,不由自主连连后退,眼神里是实打实的忌惮畏惧。
“嘉、嘉哥……”为首的人结结巴巴,慌得不行,“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开玩笑……”
陆嘉垂着眼,神色淡淡的,眉眼张扬漂亮,语气温柔得近乎和煦,可眼底没有半点温度,是惯有的、敷衍的善意伪装。
“开玩笑?”他轻轻挑眉,语调慵懒,“我的人,也能拿来开玩笑?”
外间开朗顽劣的外壳裹着内里彻骨的凉,他从不与人深交,也从不在意旁人是非,唯独自己认的地界、护的人,半点不容冒犯。
“不敢了!我们马上走!”
几人慌慌张张把背包塞回夏然手里,屁滚尿流地转身逃窜,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小巷瞬间恢复安静。
夏然抱着失而复得的背包,心口还在微微发颤,抬眼真诚道谢:“陆嘉,真的谢谢你,刚刚多亏了你。”
陆嘉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怯生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转瞬即逝。
他记性向来随意,见过的人、无关的事,转头就忘。他盯着夏然看了两秒,脑中空空如也,完全记不起月月家门口那匆匆一面。
但他面上半点不显,反而故作恍然大悟,夸张地点头:“哦哦,我记得你,月月的姐姐嘛。”
演得敷衍又拙劣,一眼就能看穿。
夏然却不拆穿,温柔应声:“嗯,是我。”
陆嘉站直身子,揣着几分顽劣本性,开始顺势捉弄,唇角勾起散漫的笑:“救人归救人,规矩得讲。江湖事,江湖了。”
夏然茫然抬眸:“什么规矩?”
“我帮你抢回东西,”他微微俯身,凑近半寸,少年清冽的气息浅浅压下来,眼神带着促狭,“追回的钱,分我一半。亲兄弟明算账,不懂?”
他本就是随口逗她。
见她瞬间瞪圆一双干净的杏眼,呆呆愣住,手足无措的模样软得过分,陆嘉心底漫起几分好笑的戏谑。
果然是不经吓的小姑娘,单纯又死板。
他向来如此,看似开朗热情、爱闹爱开玩笑,实则心底疏离冷漠,对世间万事都懒得认真,捉弄旁人也只是闲来无趣的消遣,从不会真正共情谁的慌张与无助。
可下一秒,夏然低头迅速翻开背包,把里面所有现金全都取了出来,双手捧着,认真递到他面前。
“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一半太少了。”她眼神干净又真诚,“这些都给你,应该的。”
这下,反倒轮到陆嘉愣住。
他垂眸看着女孩掌心整齐的钞票,又抬眼看向她全然纯粹、不掺半点虚假的眉眼,眼底的玩味忽然卡了壳。
惯会捉弄人的人,第一次被人弄得无话可说。
他见多了趋炎附势、精明算计的人,也见多了故作柔弱博取同情的人,却少见这样干净笨拙、知恩图报得近乎傻气的小姑娘。
愣了两秒,他低笑一声,伸手没接钱,反而随意抬手,轻轻揉了把她的头发,动作顽劣又轻佻。
“逗你的。”
少年笑意张扬明媚,眼底却依旧是浅淡的疏离,热闹只在表面,从未入心。
“钱你收回去。”他直起身,插回裤兜,散漫转身,随口丢下一句客套至极的话,“下次再被欺负,报我名字。”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踏着晚风,随性散漫地迈步离开,背影张扬不羁,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他从来都是这样。
看似热忱仗义、随性开朗,对谁都能说笑打闹,可心底始终隔着一层薄冰,冷漠自持,从不为任何人停留,也从不把谁的窘迫与感激放在心上。
小巷晚风轻轻拂过,吹散了方才的惊惧。
夏然站在原地,握着手中的钱,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心头温热柔软。
她轻轻抬眸望向澄澈的天空,心底默默念想。
一定是妈妈在天上,一直温柔守护着她。
所以才会在她一次次陷入窘迫无助时,送来恰到好处的温柔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