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峰走在前方引路,抬手轻轻叩响老旧铁门。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形清瘦、气质干净的少年。夏然微微一愣,心底满是疑惑,下意识打量对方,莫名觉得格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何处相见。
“徐知。”宋峰温和出声唤道。
少年微微颔首,举止有礼得体,轻声开口:“姨夫,快请进来落座。”
宋峰乐呵呵笑着,耐心为夏然介绍:“这是周徐知,是思宇的表弟,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往后你们便是表兄妹。”随即转头指向身旁的夏然,“这是夏然,刚刚转入二中读书,你们恰巧就读同一所学校,平日里在校多多相互照应扶持。”
“你好,我是周徐知。”少年语气清淡温润。
“你好,我是夏然。”
夏然心中依旧萦绕着满满的疑惑,反复回想记忆碎片,始终想不起二人究竟何处相逢,难不成是在校园之中擦肩而过?
“宋峰来了,快快进屋歇息。”屋内老太太闻声快步走出,待人热情热忱,眉眼满是笑意,“今日老头子特意亲自下厨忙活,反倒让我清闲无事可做。”
话音落下,老太太目光落在宋峰身后的夏然身上,立刻快步上前,亲昵拉住她的小手,满眼慈爱欢喜。后厨的老爷爷也放下厨具,缓步走了出来。
“夏然,快向外公外婆问好。”
“外公外婆安好。”夏然乖巧温顺轻声问候。
两位老人连连应声回应,满心欢喜围着夏然嘘寒问暖,细致关怀,全然将她视作自家亲孙女一般疼爱。
“思宇,快出来瞧瞧,你父亲带着妹妹专程来接你回家了。”老太太朝着屋内高声呼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孩子性子执拗,至今还在闹别扭呢。”
片刻过后,宋思宇才步履平缓,神色淡然地从房间走出。
宋峰见到许久未曾归家的儿子,立刻快步上前,双手轻搭在他肩头,仔细上下打量一番,眉眼满是欣慰。
“好小子,看着又长高不少,越发挺拔出众。听闻你参加学科竞赛再度斩获奖项,实在太过优秀争气。”
自从知晓夏然的存在,父子二人便陷入漫长冷战,整整两个月,宋思宇拒不归家,从不接听宋峰一通电话。时至今日,心底积攒的怨气早已渐渐消散,虽依旧面色清冷寡言,周身却不再弥漫针锋相对的疏离戾气。
“饭菜都已烹制妥当,大家快来用餐,尝尝我老头子的手艺。徐知,速速过来收拾餐桌。”老太太性格爽朗豁达,嗓音清亮有力。
一桌团圆饭桌之上,唯有宋峰与老太太性格外向健谈,气氛热闹温馨。老太太兴致盎然,不停讲述宋思宇与周徐知年少时种种调皮糗事,生动有趣的往事惹得夏然忍不住频频轻笑,两位当事人满脸窘迫,连连出声央求长辈停下话语。
欢声笑语缓缓停歇,老太太忽然神色落寞,瞬间安静下来,满心惆怅。
宋峰察觉到异样,轻声询问:“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细细算来,恰好是往年今日的日子,转瞬光阴飞逝,两个苦命的女儿,都已经离开我们许久了。”
一句话落下,满屋瞬间陷入沉寂压抑。两位老人两两对视,眼底皆是无尽伤感。老爷爷轻轻叹气,连忙开口打破沉寂,叮嘱晚辈避开沉重话题。
“孩子们饭菜都吃完了吧,若是空闲,便出门去购置一些水果零食,家中没有备好吃食招待客人实在失礼。多挑选一些夏然爱吃的口味,拿着钱尽管去买。”老爷爷随手掏出现金,递到宋思宇手中。
“外公不必破费,我身上带着钱财,我们这就出门采购就好,碗筷留着我们回来收拾即可。”宋思宇连忙推辞,转头轻声唤道,“徐知,我们走吧。”
宋峰立刻心领神会,柔声叮嘱夏然:“你暂且回房间稍作等候,我们长辈之间有些私事想要交谈。”
夏然乖巧点头,依言走进屋内。客厅之中,只余下四位长辈。
“快过来坐下吧。”老太太轻轻招手,几人围坐一处。
“孩子们都已经离开,我们老两口也就直言不讳了。这些年,多亏了你时常惦记照料,月月按时送来生活费,你早已做得面面俱到,远超常人应尽的本分。”老太太紧紧握住宋峰的手掌,眼眶微微泛红。
“妈,这都是我理所应当该做的事情。”宋峰轻轻拍着长辈手背,耐心柔声安抚。
“你付出的早已超出责任范畴,就连孤苦无依的徐知,自幼父母离世,大大小小读书生活的开销,也一直是你默默承担扶持。”
“不过都是举手之劳,本就是一家人,何须分得如此清楚。妈,是不是家中遇到难处?若是钱财不够,尽管开口便是。”
老太太看向身旁老伴,老爷爷缓缓取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置桌面之上。
“宋峰,这些年你源源不断打来的钱款,我们老两口省吃俭用,分毫未曾乱花,全部积攒存入了这张卡里。”
宋峰满脸错愕震惊:“爸妈,你们为何执意不肯动用?仅凭微薄退休金度日,日子该何等拮据艰难。”
“我们年岁已高,平日花销极少,根本用不上大额钱财。只是放心不下孤苦的徐知,我们年事已高,终究会有离去的一天,待到我们撒手人寰,这孩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实在令人忧心。今日将银行卡归还于你,只求你答应我们,往后多多照拂庇护徐知,切莫让他孤零零一人漂泊无依。”
宋峰心中豁然释怀,连忙诚恳安抚二老忧心:“我还以为发生了天大的难事,二老只管安心收好钱财。徐知读书求学花销繁重,往后一切有我照料,我早已将他视作亲生儿子一般对待,必定护他一生安稳无忧。”
得到笃定的答复,两位老人终于放下满心顾虑,眉宇间忧愁尽数消散。
另一边,独自待在房间的夏然,瞬间被满屋书籍震撼。屋内立着两座宽大书架,层层叠叠摆满各类书籍,一旁置物架上,密密麻麻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荣誉奖杯,耀眼夺目。
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规整有序。夏然凑近细细查看,奖杯之上尽数刻着周徐知的名字,各类一等奖、二等奖数不胜数,样样皆是亮眼佳绩,她心底由衷生出敬佩之意,原来表弟竟是这般天资过人、成绩优异。
夏然素来偏爱读书,望着满满一屋子藏书,忍不住缓步走到书架面前驻足翻看。书架之上,既有自己曾经反复品读喜爱的书籍,也有诸多未曾接触过的新作典籍。
目光掠过一本《偷影子的人》,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她骤然恍然大悟,终于想起为何初见周徐知会倍感熟悉。
当初在校图书馆之中,那位温柔安静、负责整理书籍的志愿者,正是眼前的少年。
所有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夏然随手抽出一本从未读过的书籍,静静倚靠窗边翻阅品读,沉浸在文字世界之中,浑然忘却周遭时光流逝。
不知静静品读了多久,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在门口响起。
“你随意乱动我的书籍,待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
抬眸望去,正是折返归来的周徐知。
夏然连忙慌忙站起身,满脸歉意局促不安:“实在不好意思,未经允许私自翻看你的书本,还请见谅。”
少年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半分恼怒不悦:“你方才在读哪一本书?”
夏然稍稍放松心神,轻声回应:“我在看《弯勺者》。”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宋峰呼唤归家的声响。
“真的十分抱歉打扰你了。”夏然微微躬身致歉,转身便准备离去。
周徐知慵懒倚靠在门框边,神色淡然随性,轻声开口:“这本书你若是喜欢,便带回学校慢慢品读就好,读完之后再带回学校还给我即可。”
书中情节跌宕动人,若是中途中断品读,定然会心心念念难以释怀。听见可以将书籍带走,夏然眼底瞬间漾起明媚笑意,满心欢喜连连道谢。
“太谢谢你了,我一定会好好爱惜书本,准时归还。”
夏然小心翼翼怀抱书籍,走过少年身旁之时,再度真挚诚恳地道谢告别。
走出宅院,晚风轻柔拂面,夏然心中满是欢喜暖意。今日一切顺遂圆满,父亲与宋思宇没有预想之中的尖锐矛盾,顺利一同归家团聚,和蔼可亲的外公外婆真心待她,还如愿借到心仪书籍。
周遭一切都在悄然朝着温暖美好的方向缓缓改变,往后的日子,定然皆是温柔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