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不是坏掉了吗,你要怎么送我?”
“早就修好车子了,哪来那么多废话,你不是着急赴宴?”陆嘉故作不耐催促。
夏然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趴上少年宽阔的脊背,双手局促不安地搭在他肩头,下意识刻意拉开距离,上半身远远悬空,没有丝毫贴近。
陆嘉起身的瞬间,身形顿时摇晃不稳,险些踉跄摔倒。
“我身上是有病菌吗?刻意离得这么远。”陆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满。
夏然生怕惹得少年生气,当即乖乖贴近脊背,柔声连忙安抚:“你才不是病菌,你是心肠最好的人。”
陆嘉沉默不语,稳稳背着少女一步步朝着林间外走去。夏然敏锐察觉到他周身情绪低落沉寂,正打算开口宽慰,陆嘉却率先出声打破安静。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折返回来找你?”
夏然满心笃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自然是因为你心里担心我,放心不下才特意回来寻我。”
陆嘉脚步微微一顿,仅仅一瞬,便又继续稳步前行。
“其实我一开始……”他仿佛下定了莫大决心,清亮的嗓音陡然低沉下来,缓缓吐露心底暗藏的实情。
“什么都不必说了。”夏然微微泛起疲惫,轻轻将脸颊贴合在陆嘉温暖的后背,眼眸缓缓闭上,语气轻柔又满足,“能有人特意赶来寻我,我就已经十分开心了。”
陆嘉怔怔愣在原地,心底掀起层层波澜。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夏然纯粹通透的性子。她待人赤诚认真,对待事事恪守本心,心思干净纯粹,从不会随意猜忌旁人。
反观自己,随性不羁,行事随心所欲,凡事全凭一时心情,与温柔执拗的夏然,俨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换做旁人,定然会心生埋怨责怪,唯有夏然,从来只会归咎自己路痴笨拙,从未怀疑过他故意捉弄。这般纯粹真挚的姑娘,世间当真少见。
深埋心底的在意悄然蔓延,陆嘉憋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出心底的介意。
“你和宋思宇、周徐知关系格外亲近,我和他们向来水火不容,处处不对付。”
他语气带着几分幼稚执拗,带着独占般的小心思,认真开口叮嘱:“你若是站在我这边,往后就不许再和他们走得太过亲近。”
这番直白又孩子气的话语,让夏然一时有些怔愣,满心觉得荒唐好笑,活脱脱像是孩童间争抢玩伴。
她缓了缓心神,轻声认真解释:“我并不是刻意与他们交好,宋思宇是我的哥哥,只是校内众人都并不知晓这件事。”
“亲哥哥?”陆嘉满脸震惊,错愕反问。
“同父异母的兄长。”
夏然缓缓诉说自己的身世过往,自幼一直跟随母亲生活,母女二人相依为命,直到母亲离世,她才孤身回到宋家,许久之前才知晓自己还有亲生父亲,还有一位性情冷淡、始终对自己疏离淡漠的哥哥。
听闻所有经历,陆嘉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愧疚。想起先前故意捉弄、刻意制造麻烦的恶作剧,只觉得自己行事格外过分恶劣。
愧疚之感转瞬即逝,少年又立刻恢复一贯张扬模样,语气带着几分霸道强势。
“既然如此,不如你干脆认我做哥哥,往后有我护着你,那种冷漠疏离的哥哥,不要也罢。”
在他眼中,认下自己做兄长,是夏然莫大的福气,有他撑腰庇护,往后在校园之中,无人敢随意欺负。
夏然脑子一阵空白,全然跟不上他跳跃随性的思路,一时不知所措。
“怎么,难道你还不愿意?”陆嘉脚步骤然停下,语气微微沉了几分,隐隐带着一丝威胁,仿佛只要少女拒绝,便会直接将她丢在原地。
夏然性格内敛腼腆,羞于开口亲昵称呼,小声嘟囔着反驳:“说不定我的年纪,还要比你大上一些。”
陆嘉当即嗤笑出声,笃定全然不可能,连忙追问她出生月份。得知具体时日之后,方才瞬间哑口无言,没了之前嚣张的气焰。
“看吧,我本来就比你年长。”
“闭嘴,少说多余的话。”
两人一路拌嘴闲谈,琐碎话语填满寂静路途。陆嘉暗自无奈感慨,和心思单纯的夏然相处久了,连自己都渐渐变得幼稚唠叨。
即便心中万般心绪翻涌,他依旧稳稳当当,尽心将人送往目的地。
整整二十分钟过后,两人终于走出幽深树林,气派奢华的新洋酒店赫然出现在眼前。
陆嘉缓缓将人轻轻放下,依旧满心担忧,再三开口叮嘱:“你独自一人进去真的没问题?脚踝伤势还没有彻底恢复。”
夏然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浅浅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已经不碍事了。”
她简单道别,匆匆朝着酒店大门走去,片刻身影便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