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在哪?”
“砰——”炸弹落在另一栋楼里,窗外一瞬间恍如白昼,霎的又回到了黑夜,方至渝突然站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栋楼里住了很多很多很多同学,此刻变成坍塌的石块。
方至渝彻底傻了,“在….在…。”
数十个同胞死在眼前,甚至连残躯都看不到,就被石块掩埋在地底下。
说不定,什么时候,那一颗炮弹也会落在…
“方至渝,你找死吗!”
方至渝从未听过邢霆说如此狠毒的话。
“我….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局势吗!给我滚回来!位置在哪?”
可是,我也是想减轻你的负担。
公司不是不好吗。
在这里的工资都是日结。
我现在赚了好多钱了,我可以给你减轻负担了,我….我也是想为你做一点事,为什么你要这么凶我。
“说话!位置在哪!”
“你闹什么闹?方至渝。我已经很累了,你还要干什么,听话一点!”
方至渝哑住,手不停地扣着裤子,似乎这样能让他轻松一点,他事先不告诉邢霆,就是怕他不让自己去,可真正到了这里,他开始害怕。
害怕再也见不到邢霆。
害怕无情的子弹会擦过他的头颅。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小了,“我并不是想训你,你也看见了,现在局势紧张,”
“可是飞机已经停了。”方至渝豆大的泪水滴在地上,恐惧占据他的心头,声音都开始发抖,他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异国他乡,待在全是生面孔的地方。
邢霆稳住情绪,“给我位置,我让人去接你,走海路。”
“海路?”方至渝擦干眼泪,突然想起前几天海港上的人,像是意识到什么,“是偷渡吗?”
“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明晚八点有一艘。”
方至渝挂断电话,走到楼下大厅,想说,又不敢说,因为这次机会是他找老师争取来的,现在又打退堂鼓,犹豫半天才说:“老师,我能不能回去?”
“回去?现在没航班,你怎么回去?”
“家人来接我….。”
“唉,已经有好几个学生从水路走了,你注意安全,到地方给我发信息,学校那边,我去说。”
方至渝走到路边,在原地等了没几分钟,几个持枪人员上来沟通两句就把他带走了,他登上了货船后,才发现偷渡的人数不胜数,他坐在角落里,扣着手机壳上的吊坠,海上没有信号。
他只能睡觉或者看一眼别人在干什么。
直到五天后,船靠岸了。
他跟着人群绕开港口的码头,从右侧上去,远远看见邢霆等在灯塔下,昏黄的塔灯照耀在前方,他愣了几秒后跑起来,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控制不住,几乎是奔溃的哭起来,一头埋进他的怀抱里,“邢霆。”
邢霆纵使有太多话想说教,此刻也只能咽下,紧紧抱住方至渝,他这几天提心吊胆,生怕路上再出什么意外。
“再跑这么远,我就把你关起来。”
“对不起邢霆,我让你担心了。”方至渝久久不松手,一直环住他,“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邢霆闭眼,右脸靠在他头上,温声说:“现在知道害怕了?”
“嗯。”
两人坐在车里,紧紧挨在一起,准确来说是方至渝靠在邢霆身上,呼呼睡觉,全身终于松懈下来,邢霆低头看他,连眉毛都是皱的。
邢霆虽说不上是个正人君子,但也是能够站在对方视角上思考的人,经历这次,方至渝肯定成长了很多,现在累成这样,真让人心疼。
他伸手将人往身边拢了拢。
等车一停,就把方至渝抱出去,一路上都没醒,直到放到床上,方至渝这才醒了,死死抱住邢霆,拱起背,好让自己不碰到床单,嘟嘟囔囔,“我现在衣服是脏的。”
“脏就脏了,能脏死你?”
邢霆略带愠色的眼睛落在微微睁眼的方至渝身上,“先睡,之后再说。”
方至渝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心里又给邢霆加了好多分,邢霆这么有洁癖的人,居然会纵容他就这样睡在床上。
然后沉沉地睡过去了。
睡梦中,他能感受到热毛巾在脸上擦来擦去,还有手臂,脖子,脚。
但他睡得太深,很难睁开眼。
最后门关了。
邢霆进了书房,处理公司的事。
电话不停地打,网页不停地刷。
接近凌晨,他揉了揉眼,把早餐放在方至渝床边后去了客房睡。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他坐起来,又拨通电话。
聊了近两个小时的商业计划书。
一直到天亮了才睡。
没过三四个小时,他听见开门的声音,还有蹑手蹑脚的闷声,突然怀里的被子一空,进来一个滚烫,散漫热气的人。
邢霆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还有那熟悉的碧螺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