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之后的日子,平静得可怕。
高三教室依旧拥挤,试卷堆积如山,所有人都在为仅剩不多的高考时光奋力冲刺,没有人察觉墙角那对曾经形影不离的人,变得形同陌路。
宋屿像是一夜之间收起了所有柔软心事。
不再偷偷看向顾骁,不再和他并肩走放学路,不再一起讨论题目,不再在晚风里低声说笑。课间独自坐着刷题,放学第一个收拾书包离开,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他相遇的角落,把两人有关的一切,全都小心翼翼隔绝在生活之外。
他冷静、克制、疏离,平静得仿佛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可顾骁,却彻底崩塌了。
从前那个高高在上、清冷矜贵、从不低头的豪门少爷,第一次尝到了一无所有的滋味。
那晚走廊里宋屿决绝的话语,苍白颤抖的侧脸,忍着眼泪不肯回头的模样,日复一日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日夜煎熬,彻夜难眠。
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不由己,以为家族压力无可奈何,以为早晚离别是宿命,所以隐忍、沉默、假装开心,独自承受一切。
却从来没有想过,被留在原地的宋屿,有多委屈,多难过,多没有安全感。
是他亲手耗尽了少年所有真心。
是他明明深爱,却懦弱逃避;明明害怕失去,却主动推开;明明可以拼命争取,却早早认输认命。
骄傲被碾碎,自尊被抛开,满心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恨。
从前都是宋屿小心翼翼迁就他、围着他转、害怕惹他不高兴、生怕被他丢下。
如今换他日夜牵挂,步步谨慎,卑微讨好,连靠近都怕惊扰了对方。
追妻火葬场,来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应当。
清晨早读,顾骁早早来到教室,把温热的早餐小心翼翼放在宋屿桌角,是他从前最爱吃的清淡点心,温度刚好,口味不变。
宋屿看都不看一眼,原封不动放到一边,一整天都没有碰过。
课间难题不会,从前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耐心讲解。现在宋屿宁愿请教同桌,宁愿自己熬夜死磕,也绝不主动和顾骁说一句话。
顾骁拿着整理好的错题笔记,犹豫了很久才轻轻递过去。
指尖刚碰到桌面,宋屿就侧身躲开,冷淡开口:“不用,我自己可以。”
语气平淡,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情绪。
恰恰是这种毫无波澜的冷漠,最让顾骁窒息。
吵架、争吵、哭闹、指责,都代表还有在意。
可宋屿现在,对他没有爱恨,没有期待,没有波澜,完完全全把他当成陌生人。
不在乎他做什么,不在乎他难过与否,不在乎他是否后悔,更不在乎他会不会挽留。
晚自习教室里安静无声。
顾骁依旧坐在后排,目光一刻不离落在宋屿单薄的背影上。
从前他看宋屿,是占有,是宠溺,是势在必得。
现在他看宋屿,是愧疚,是后悔,是小心翼翼的贪恋,是害怕再也抓不住。
他默默帮宋屿关掉滴水的窗户,怕晚风着凉;悄悄把他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放回桌面;熬夜整理全套高频考点,装订整齐放在他抽屉;放学默默跟在很远很远的身后,不靠近,不打扰,只确保他一路平安到家。
不敢上前说话,不敢并肩同行,不敢触碰,不敢对视。
生怕自己稍微急切一点,就会彻底惹宋屿厌烦,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失去。
身边兄弟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