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舒怔住了。
眼泪还在掉,可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那天也下着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深圳的街道淋得湿漉漉的。
文靳译刚从车行出来,心情不好——刚谈崩了一笔大单。他开车回家,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红灯亮了。
他烦躁地拍了下方向盘,转头看向窗外。
然后,他看见了。
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孩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小袋猫粮。她面前围着三只流浪猫,一只橘猫,一只狸花,一只三花。
雨还在下,她的头发和肩膀都被淋湿了,可她一点不在意,一边喂猫一边小声跟它们说话。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呀,这么胖了还抢妹妹的……”
“好好好,都有都有……”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雨丝在她周围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她蹲在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下,像一幅被雨浸湿的油画。
文靳译坐在车里,忘了红灯已经变绿。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才回过神来。
车子开走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女孩还蹲在那里,雨越来越大,她却浑然不觉,专心致志地喂着那几只猫。
那天晚上回到家,文靳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雨,便利店,暖黄的灯光,喂猫的女孩,和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深圳这个冷漠的城市,好像也没那么糟。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是姜书舒和那个渣男刚在一起一个月。她那么开心,是因为那个渣男说“周末带你去吃日料”。
她以为那是爱情的开始。
却不知道,真正的爱情,在另一个地方,刚刚发了芽。
(闪回结束)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文靳译的伤口缝了七针。医生一边缝一边说:“小伙子,你这运气好,再深一点就伤到肌腱了。最近别碰水,别用力,按时来换药。”
“嗯,谢谢医生。”文靳译应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姜书舒身上。
她从进医院开始就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等医生缝完针,开了药,交代完注意事项,她才松开手,去缴费拿药。
回来时,她眼睛又红了。
“怎么了?”文靳译问。
姜书舒把药袋放在椅子上,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文靳译,”她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文靳译看着她,笑了。右颊的创可贴随着笑容微微皱起,让他看起来有点傻气。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说,“因为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这姑娘不该哭的。”
“什么时候?”姜书舒愣住,“我们不是在我失恋那晚才第一次见吗?”
文靳译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是一年前的雨天,便利店门口,你在喂猫。”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来,“那天你穿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丸子头,右耳戴了颗珍珠耳钉。你喂了三只猫,一只橘猫最贪吃,你把最多的猫粮给了它。”
姜书舒彻底呆住了。
她记得那天。那天她刚和陈铭在一起一个月,他说周末带她去吃日料,她开心得不得了,回家的路上看见流浪猫,就去便利店买了猫粮。
可她不记得,有人在车里看见了这一切。
并且,记了一年。
“所以,”文靳译继续说,声音很轻,“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可怜,不是因为你需要被拯救。而是因为,从那天起,我就想对你好。想让你一直像那天那样笑,想让你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人哭。”
姜书舒的眼泪汹涌而出。
这次,她没有压抑,没有克制。她扑进文靳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文靳译……你是个傻瓜……大傻瓜……”
“嗯,”文靳译用没受伤的手搂住她,笑了,“那你愿意,跟这个傻瓜在一起吗?”
姜书舒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然后重重地点头。
“愿意。”她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愿意。”
文靳译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像个孩子一样的笑。
“那说好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从今天起,你是我女朋友了。那个什么无条件退货权,在我这儿不适用。货既售出,概不退换。”
姜书舒又哭又笑,握着他的手,很紧很紧。
三天后,文靳译的车行换了招牌。
原来的“靳译车行”改成了“舒译车坊”。字体是姜书舒设计的,清秀中带着一点洒脱。
阮杏和秦时烨去看的时候,姜书舒正指挥工人调整招牌的角度。文靳译站在她身边,手臂还吊着绷带,但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以啊,”秦时烨拍拍文靳译的肩膀,“动作够快。”
“那必须的。”文靳译挑眉,“我都等了一年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阮杏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感慨:“我们俩的桃花,怎么都跟雨天有关?”
秦时烨转头看她:“怎么说?”
“你看,”阮杏掰着手指数,“我跟你,是在雨夜,我在酒吧门口哭,你让我进去喝热牛奶。书舒和文靳译,是一年前雨天第一次心动,然后是书舒失恋那天下雨,再是这次下雨天,文靳译为救她受伤……”
她顿了顿,笑了:“深圳这么多晴天,怎么我们的重要时刻,都在下雨?”
秦时烨握住她的手,手指一根根扣进她的指缝。
“因为,”他说,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下雨天,人才会停下匆忙的脚步,才会看见那些平时忽略的温柔。”
阮杏转头看他。
夕阳西下,暖金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所有棱角。他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