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的膝盖在电磁波的治疗下，红肿慢慢退了。陆北辰每天早上寅时起来熬粥，她坐在灶膛前添柴，膝盖上敷着温热的草药包。火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暖融融的，谁也没有说话，但灶膛里的火知道，药臼里的药知道，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粥也知道。
那天清晨，紫苏没有去药房。她坐在厢房的床沿上，脸色有些白。陆北辰端着粥进来，看见她捂着肚子，眉头微微蹙着。不是痛，是那种说不清的坠胀。
“怎么了？”
“没事。每个月这几天。”
陆北辰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他知道她说的“这几天”是什么意思。紫苏不是真人，但在仙境里，她拥有和真人一样的身体记忆。她的子宫记得在真实世界里每一个月的潮汐。那些年她值夜班、熬药、蹲在灶膛前，小腹冰凉，经血排不干净，慢慢就瘀了。
“你以前，痛经吗？”
“痛。第一天痛得直不起腰。吃止痛药，撑过去。没人替班，不能请假。病人不会因为你痛经就不心梗。”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陆北辰伸出手，把她的手腕放在自己掌心里，摸了一下她的脉。尺脉沉细，关脉弦。血虚肝郁，寒凝血瘀。他学过中医诊断学，考试考过，但从来没有认真给自己人把过脉。现在他把了，手还在人家的手腕上，没有松开。“你的肚子凉了二十多年。你从来不照顾它。你只记得照顾别人。”
紫苏把手抽回去，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粥从喉咙滑下去，小腹里那股凉意好像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不是不凉了，是被看见了。
“陆先生，你该去上课了。今天讲妇科。岐伯老师让你带一个病例去。”
“我没有妇科病例。”
“你有。你一直有。你的病人里有一个人，月经不准，痛经，盆腔炎，□□炎反复发作。你给她开过抗生素，开过洗液，开过止痛药。你从来没有问过她——你压力大吗？你睡得好吗？你的肚子凉不凉？你没有问过，不是不想问，是你不知道这些和她的病有什么关系。”
紫苏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来。“你知道了。今天你去问。”
悬壶阁的诊室里，孙思邈坐在主位。今天他的面前放着一卷发黄的竹简——《妇人大全良方》，宋代陈自明所著。全息投影展开，是一幅女性生殖系统的三维解剖图。子宫、卵巢、输卵管，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网包裹着它们，像一张红色的绒毯。
“今天讲女性。不是讲‘妇科病’，是讲‘女性身体里最精密的潮汐’。”孙思邈的手在全息投影上轻轻划过，子宫和卵巢的毛细血管网依次亮起。“女性的月经周期，不是内分泌的齿轮，不是激素的升降，是你身体的‘精、气、神’三流在生殖领域最精妙的周期性共振。”
他点开一张图。卵泡期，经血排净，子宫内膜开始增生。这是“推陈布新”的过程——经血是废血，排出去；内膜是新生组织，长起来。现代医学叫这个阶段“雌激素主导”。雌激素让内膜增厚，血管增生，为可能的怀孕做准备。“排卵期，卵子从卵巢排出，‘氤氲之时’。这个时候气在鼓动，能量在升发。你的身体在说——现在是最佳受孕时机。不是你的卵子成熟了，是你的‘气’把它推出来了。”黄体期，排卵后的卵巢形成黄体，分泌孕激素，让内膜变得更肥沃，体温升高，阳气温煦。如果没有怀孕，黄体萎缩，激素下降，内膜脱落，下一次月经来潮。这是一个完整的“归流-蓄势-发动-归流”的循环。
“这个循环由下丘脑-垂体-卵巢轴精密调控。你们叫它HPO轴。它是‘神归流’的高级程序。神，是下丘脑的脉冲发生器；精，是雌激素、孕激素这些精微物质；气，是推动血液和能量流动的动力。神发令，精随行，气推动。三流合一，月经准时。三流失序，月经乱、痛、不来、不止。”
陆北辰看着那张图，想起了自己那些月经不调的病人。她们来看病，他开B超查内膜厚度，开激素六项查内分泌，开抗生素治炎症。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们的HPO轴为什么乱了，是神没有发令，还是精没有跟上，还是气推不动。他不问，因为他不知道月经不是内分泌的事，是全身循环的事。腹腔血管轴锁了，盆腔血流差，卵巢供血不足，卵泡发育不良，雌激素分泌不够，内膜长不起来，月经不来。血瘀了，经血排不干净，留在子宫里变成瘀血，下次月经更痛，更不准。盆腔微循环差了，免疫力下降，□□炎反复发作，不是洗不干净，是路不通。
扁鹊站起来，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一张女性的生命周期图。七岁，十四岁，二十一岁，二十八岁，三十五岁，四十二岁，四十九岁。
“《素问·上古天真论》讲女子的生长规律。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十四岁天癸至，月事以时下。二十一岁肾气平均，真牙生。二十八岁筋骨坚，发长极。三十五岁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四十二岁三阳脉衰于上，面皆焦发始白。四十九岁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形坏无子。“你们现代医学用激素替代疗法，补充雌激素、孕激素。你们在缺什么补什么。你们没有问，为什么她的天癸竭了？不是因为她的卵巢老了，是因为她的太冲脉衰了。太冲脉是全身血海，是腹腔血管轴的上游。太冲脉衰了，血海枯了，卵巢没有血了，就不工作了。你补激素，是给枯井里倒水。倒进去，渗下去，又干了。你要修井，让地下水自己涌上来。地下水是你的太冲脉，是你的腹腔血管轴。你通血，血自己会来，激素自己会分泌。不是补，是通。”
陆北辰在手账上记下——“太冲脉不通，则血海枯。血海枯，则天癸竭。不是卵巢老了，是路断了。”
岐伯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了一张盆腔的毛细血管网。子宫、卵巢、输卵管、□□，每一处都有密集的血管。
“妇科疾病的共同土壤，不是激素紊乱。是盆腔微循环障碍。血过不来了，卵巢就怠工。血瘀在那里，经血排不净，子宫就长肌瘤。血瘀化热，湿热下注，□□炎就反复发作。不是细菌的错，是你的路堵了。细菌一直有，以前你的免疫细胞跑得快，把它清掉了。现在你的路堵了，免疫细胞到不了，细菌就繁殖了。不是洗液的问题，是你的兵跑不动了。”
孙思邈调出第一个案例，小许，二十六岁，白领。月经周期紊乱，有时候二十天来一次，有时候五十天也不来。经量少，颜色暗，血块多。B超显示多囊卵巢样改变，激素六项提示高雄激素，胰岛素抵抗。西医诊断多囊卵巢综合征。她吃了达英-35调经，吃了二甲双胍改善胰岛素抵抗。吃药的时候月经规律，一停药又乱。
白芷调出她的红外热成像。盆腔温度低，卵巢区域温度尤其低。她的腹腔血管轴锁了，盆腔血流差，卵巢长期缺血，卵泡发育不良。
“你的卵泡不是被激素杀死的，是饿死的。血送不到，卵泡长不大。长不大就不排卵，不排卵就没有孕激素，内膜就不转化，月经就不来，或者在雌激素的单一刺激下内膜乱长，不规则出血。不是你的卵巢不行，是你的路不通。”
电磁波治疗，腹部深度热疗，每天一次，极低频，开总闸。盆腔局部极低频，每天一次，改善卵巢、子宫血液灌注。
孙思邈给了饮食处方——低升糖，抗炎，优质脂肪。增加运动，有氧加抗阻，改善胰岛素敏感性。减重，不是减肥，是降体脂。体脂高了，脂肪组织会把雄激素转化为雌激素，加重内分泌紊乱。你在做的是帮你的身体恢复节律不是在调月经，是修路。
电磁波替代针刺的优势。针刺关元、气海、子宫、三阴交可以调经，但需要每周去医院几次，长期坚持，病人很难做到。艾灸可以温宫散寒，但艾烟对呼吸道有刺激，很多病人受不了。电磁波可以在家里做，每天睡前二十分钟，不耽误时间，不痛，不烫，没烟，也不需要别人帮忙。对于需要长期调理的月经不调，电磁波的依从性远高于针刺和艾灸。
小许照着做了，几个月后月经周期慢慢稳定了。不是恢复了三十天整，是从乱到不乱了。
华佗在病历上写——“多囊卵巢不是病，是全身循环与代谢失稳在卵巢的表现。你治卵巢，永远治不好。你治全身，卵巢自己就好了。”
孙思邈调出第二个案例，小周，十九岁，大一学生。每次月经第一天小腹剧痛，痛到打滚，痛到呕吐，痛到不能上课。吃了布洛芬能压一点，但副作用是胃痛。她妈妈说是宫寒，让她喝红糖姜茶，没用。
扁鹊调出她的红外热成像。月经期盆腔温度低，子宫区域温度尤其低。她的子宫缺血，子宫平滑肌在缺血的状态下剧烈收缩，想把经血排出去。越收缩越缺血，越缺血越痛。不是宫寒，是血瘀。血瘀的原因是循环差，腹腔血管轴不开，盆腔血过不来，子宫内膜脱落不全，经血排不干净，瘀在子宫里。
电磁波治疗，经前一周开始，腹部深度热疗，每天一次。月经期照常做，不避。经期腹部热敷可以缓解痛经，但热水袋温度不稳定，容易烫伤。电磁波恒温，安全。痛经不是不能热敷，是不能乱敷。温度四十度，四十分钟，温和，持久。不是烫，是温。
白芷给了中药处方——少腹逐瘀汤，温经活血。不是止痛，是化瘀。瘀化了，血就通了，通就不痛。配合针刺三阴交、太冲、地机，可以即刻止痛。但小周怕针，一看到针就紧张，肌肉更紧绷，更痛。电磁波不破皮，不怕。把探头放在三阴交区域，低频，温热，不需要针刺的得气感，温和的温热就能让局部的血管舒张。不是针灸不行，是怕针的人电磁波更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