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大柱吓得屁滚尿流,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
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傻眼了,“龙铁蛋儿?”
“原来是你这个龟孙在这里装神弄鬼!”纪大柱气得跳脚大骂,捡起一根竹竿就往树上捅,“格老子的,穿得跟个黑白无常似的盘在树上,瓜娃子你脑壳有包呐?黑老子一跳!还不快点给老子滚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纪卿:“……”
杨桂芬:“……”
眼见龙承天脸色越来越阴沉,眼里凝起了冰霜,杀气在他周身冒起,纪卿及时阻止了纪大柱的作死行为,“爸!我饿了!!”
纪大柱一听,果然立马扔掉竹竿,回头道:“闺女等着,爸这就去做饭!”说完,旋风一样冲进了厨房。
龙承天冷冷睇着,要不是这农汉是卿卿在这里的父母,早就一掌送他上西天了。
杨桂芬也微微松了口气,不知道咋的,总感觉这趟回村的龙铁蛋儿怪怪的,尤其是那眼神,让她瘆得慌。
“妈,我们进屋吧。”纪卿拉着杨桂芬进了屋,并不打算搭理龙承天。
纪家夫妇好久没见到女儿,自然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好菜。
吃饭时,杨桂芬迟疑地往屋外的树上看了一眼,“晴晴,要不叫他进来一块儿吃点吧?”
纪卿专心往嘴里夹菜,“不用,他当神仙,不吃饭。”
杨桂芬还是善良,“一个大活人,哪能盘在树上一整天不吃饭?”她对纪大柱道,“她爹,你给龙铁蛋儿舀碗饭端去吧。”
纪大柱便拿了个海碗装了饭菜走出去,站在树下吆喝,“瓜娃子,下来吃饭!”
树上响起一道冷冽声音:“滚。”
“你个瓜娃子,不是我说你,你瞧瞧自己这个德行,以为蹲在树上守着我们家晴晴,就能让她多看你一眼?”
树叶晃了晃,露出一张冰山脸,盯着他,“那你说,要怎么做她才肯看我一眼。”
“嘿嘿!”纪大柱索性也端着碗在树下蹲了下来,一边刨饭一边用筷子指着树上的龙承天,“龙铁蛋儿,你先老实告诉我,这些年在外面,你到底混得怎么样?”
龙承天一怔,修行问道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问他过得怎么样……
仿佛一个踽踽独行的旅人终于遇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纪大柱的话打开了龙承天的心扉。
“……当年我离开卿卿后,就进了云苍山。”
纪大柱好奇:“哦?原来你去挖矿了?怎么样,发财了吗?”
龙承天:“然后我又去了北海。”
“哦,你又下海经商去啦?怎么样?赚了吗?”纪大柱问。
龙承天:“又去了昆仑绝境,遇到了青龙族和玄虎族。”
“好家伙,你开始混□□了??”纪大柱吃惊。
龙承天:“后来,我把他们全灭了。”
纪大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难怪你回来就一直躲在树上,感情是被人追杀?”
龙承天语气难过:“等我回来时,卿卿,她就已经不记得我了。”
纪大柱听罢一脸凝重,“铁蛋儿啊,听叔一句话,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吧。你和晴晴是注定没有结果的,吃了这碗饭,赶紧走吧!”
纪大柱把碗放到树下,转身走回屋里,将门紧紧锁了起来。
龙承天看着农家院子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听着和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笑声,面上神情逐渐落寂,孤零零坐在树上,久久未动。
夜幕降临,月上中梢。
整个小山村里的人都入睡了,世界寂静下来。
纪卿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只因窗外有深沉哀婉的埙声传来……
悲怆,幽然,像一股绵绵不绝的线将她缠绕,乱了她的心。
月色下,龙承天站在树梢头,闭目吹着一口陶埙。
圆月映在他身后,深邃冷俊的脸在夜色下半明半暗,长发飞起,黑袍无风自动,浊浊悲怆的埙乐从他手中陶埙徐徐发出,让这天地都为之萧索。
纪卿面无表情盯着头顶帷帐,用枕头捂住耳朵,不去听那磨人的声音。
可那埙声就像自己会钻似的,丝丝入扣缠裹着她,让她避无可避。
锁在记忆深处的那些画面开始跑了出来……
曾几何时,他也曾像现在这样,彻夜在她的闺房外吹着这曲哀婉缠绵的埙。
那时,纪卿是名满天下的第一才女,父亲是当朝宰相,美名传遍天下。
而龙承天,只是一个被赐为奴,跟在她身边连名字都没有的侍卫,永远只能活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