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夜色更深了,敛松玉拿了几只火折子点上了蜡,但屋内依旧昏暗无光,看什么都像蒙了一层纱,只能勉强辩出人来。
他缓缓走到何承身旁,用蜡烛照亮何承的脸。
何承惊恐地看着敛松玉,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
那汗珠刚好滴在游走在下方的蜡烛上,烛焰受了水,有些摇曳。
敛松玉轻笑:“才这么点火,‘赵兄’就热了。”
何承不搭话,肌肉牵动嘴角,苦苦撑着一抹笑。
敛松玉此时原形毕露,阴晴不定,谁知道哪句话说不对了这人要对他做什么。
不该惹这人的,还是保命要紧,命没了以后可不能算账了。
“敛……”何承打算出口求饶,不料甫一张口,一条青蓝色的灵光从他太阳穴刺进他脑袋里,随后不停地在里面翻搅。
何承要疼炸了,痛苦地捧着头大叫。
乐清听不得这种叫声,吓得捂紧耳朵缩在一旁。
照影却习以为常,看到乐清吓坏了的样子直摇头。
惨叫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何承才终于慢慢安静下来,眼中无神,四肢瘫软在地,活像失了魂。
见何承不叫了,乐清才送来了双手。“他怎么了?”
照影:“主人施的记忆术而已,用来篡改记忆的。平常的记忆篡改旁人感受不到疼,只不过他的……主人不想浪费灵力给他有个缓解而已。”
乐清听完浑身控制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怪不得她觉得敛松玉行为些许怪异呢,还直接在她和何承面前演都不演了,原来有记忆术便可以肆意妄为。
乐清声音微颤:“你主人的记忆术可真厉害。”
照影念着方才乐清舍己为主人的“真情”,同她多说了几句,“倒也不是。记忆术灵力消耗很大,不能连续使用,而且还有时间限制的,施完一般只能在一到两年内起作用。”
“时间限制?”乐清继续道,“如果到时间那个人想起来怎么办?再施加一层吗?”
乐清问完,她和照影同时一怔。
也就是在问完那一刻,乐清忽然明白了。
敛松玉的办法就是会在记忆术有效期内,把那个人杀了。
或是意外或是借刀杀人。
果然,照影没再透露其他的,只笑着附和说:“是。”
所以算下来,敛松玉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除掉她。在除掉她之前,她可以知道点什么,但是代价如何就看自己的造化了,说不定往后她的叫声比何承惨上一万倍。
乐清背后窜出一股凉意。
照影察觉乐清一样,问:“你怎么了?蛊毒没清干净吗?”
闻言敛松玉回头。
乐清一激灵:“我很好我很好,突然想起往事,发呆而已。”
被施过记忆术的何承面容有些呆滞,良久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对敛松玉变扭地说了声:“多谢。”
根据何承反应来判断,敛松玉应是篡改了何承记忆中他恶劣的态度,顺便改成何承遇到危险,他好心救下何承性命的形象,但由于何承原本对敛松玉的印象就不好,所以就有了这么个别扭的道谢。
敛松玉一手掌灯一手松开他身上的捆绳,“‘赵兄’可否先和我们说说,在这之前你都做了什么?”
敛松玉乐清他们不好打断入戏的何承,只沉默听着他的那段经历,好从他的叙述中拼凑出幻境的阵眼。
何承努努嘴,他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觉得敛松玉不是啥好人,但念在“记忆中”该人救了他一命,所以一一告知。
“从宗门出来御剑飞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在一个镇子里落了脚,恰好遇到一户人家在这里设宴,宴请了很多人,我便悄悄溜了进去。”
“那家人高兴,当我是客人找间客房收留了我们,第二天醒来同他们道了谢便出发了。谁知走到半路我就感觉肚子不舒服,低头一看,吓一跳,我肚子像皮球一样鼓起来了。”
照影幽幽道:“你还会道谢呢?”
闻言何承看向照影神情一顿。
敛松玉并没有刻意处理他对照影脱皮那段恐怖记忆,这些记忆还残留在何承脑海中,此时刺痛了何承。
见状,敛松玉召回照影到自己影子里,以防照影瞎捣乱。
乐清趁此问何承转移他注意力:“在收留你的那户人家里或者住的客房当晚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何承揉眼睛怀疑方才是自己看错了,就顺着乐清继续。
“没。那户人家里要是有异常我十有八九不会在那过夜,更何况给自己摊上这么大事,还没一点察觉。”他眼睛对着大肚子比划。
何承说的有模有样,乐清半眯着眼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