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转身出去时,他体内又有声音,恶灵一般回荡耳边:“啧啧,中了情咒就是不一样,你看不出她在利用你吗?”
“莫须有的感情也能让你甘之如饴,”它惋惜道,“早知道我当年也给你下情咒了,让你甘愿被我吞噬。”
敛松玉心底哂笑——莫须有?凭你也配。
他忽略恶灵的声音,伸手推门。
一只手横在他面前,“我说着玩呢师兄,我们一起去屋里躲着,看看有无暗道什么的。”乐清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如此果断。
敛松玉:“无妨,区区几个凡人。”
出手时换成了官离拦住他。
敛松玉冷眼看他。
官离压低声音道:“这里被困了许多生魂,我们兵分两路,你们想办法混入那些人中。”
“我来引开他们。”说着乐清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飞身上房。
“那呢那呢!我看到逃跑的人偶新娘了!”
闹哄哄的喊声隔着门板传过来。
紫狸拎着赵溪儿紧随其后。
“还不止一个呢!快追!”
赵溪儿轻功不佳,底下的人见她们在空中飞着,扔锅碗瓢盆乱七八糟的啥都有,嘭一声砸向赵溪儿脚踝,她忍痛喊:“怎么引开人还带上我了?”
紫狸一把将她往上递,避过了砸来的锄头,“抱歉了溪儿姑娘,我们神魄残缺不知何时会被困于人偶,除了敛公子外只有你会破出……总不能把敛公子带上吧。”
“……也对,”赵溪儿猛地收脚,“那咱们能不能快点或者飞高点,我总感觉底下的人一跳就能拽住我的脚。”
紫狸:“那样的话怎么算引呢?”
近在眼前的东西最勾人欲望了。
这边的敛松玉和乐清二人果然听到外面动静小了。
“师妹你怎么还在看?”
乐清从官离走的方向撤回眼神,“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官离方才有些不对劲,乐清想起叫敛松玉门前时,匆匆瞥到了角落里的官离——他一向都是喜欢站在最中间。他捏出一张符,乐清认得那是替身符,替身符在他手里凭空烧了后化作巨大的手掌拍向他的脸。
起初乐清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以为是他被某个侠士捉弄了,但官离被掌脸不是愤怒而是焦躁,他端着碗在角落里焦躁踱步,自此没再喝过一口汤。
而后他放下碗,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想要速战速决……
乐清还在想着,敛松玉睨了一眼道出答案:“估计是他哥发现他偷跑出来了。”
官离的亲哥——官朔。
乐清根据原主的记忆搜索,确实有这号人物,与他交浅不深,只记得黑虎宗宗主不如从前,这些年一直都是官朔在带领黑虎宗,势头强劲,言辞犀利手段狠辣,不是个好惹的主。
难怪官离焦虑呢。
听到外面有人追不到折返回来。
敛松玉从照影的乾坤袋里翻出来两套人皮衣。人皮衣宽大灵活,尽管新娘服未脱人皮衣也能很好地根据体型放宽缩小尺寸,用点灵力缝合缺口,从眼睛处望敛松玉已经变成了憨实的年轻小伙,除了身高完全看不出敛松玉的样子。
而乐清散乱的头发盘成了髻,头上还包了层蓝灰色的亚麻布,衣服虽破但干净整洁,一双手软乎乎的,再捏一捏脸,这手感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
乐清顿时稀奇——照影哪里搜罗的这些人皮,各式各样的都有,人皮收藏癖。
她想象自己被剥皮制成人皮收藏起来,不禁哆嗦一下。
敛松玉被她逗笑了,“你放心,这些人皮都不是真人做的,照影整体瞎研究在纸上绘图把带图的纸变成的。”
乐清:“……”
自清晨得知敛松玉中了情咒后,敛松玉整个人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前后都是同样的笑但差别很大,一个是带着虚伪的随时要取她性命的,微笑中总有层雾让人看不透,另一个只是想要得到她,没有雾。
那张笑脸过于纯洁,让她无法与之前的敛松玉联系起来,以至于他现在提到照影给人感觉很割裂。
“师兄,难道你察觉不出你是中了情咒吗?”
敛松玉顶着那张憨厚老实的脸,抬手拨弄乐清头上的碎发,“我知道啊。”
乐清:“这并不是我的错,你会因此杀了我吗?”
敛松玉深如潭底的黑眸沉静地望向她,“不会。”
“也是,你身中情咒,我死了你也得死。”
“不是因为这个,”敛松玉几乎虔诚地看她,“我醒来一直有声音让我杀了你了事,包括曾经的我自己,我不想听见任何声音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不要也罢。”
乐清诧异,“等等,你说什么?”
她这才看到敛松玉嘴唇发白,像是耗了巨大灵力,他道:“我说不想听到伤害你的任何声音,索性对自己使用了记忆术,把那些我不喜欢的记忆都切割了。”
“你……”乐清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什么叫有声音要你杀了我?”
敛松玉有些痛苦地用手捏太阳穴,“依稀记得你好像看到了对我不利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有什么是你不该知道的……?”
乐清心想:敛松玉果然知道了且对她有杀心!
但这小子中个情咒竟对自己使用记忆术,真是天助我也!
记忆术生效的副作用就是头疼,乐清放下他的手,“好了,不用想了。”可别再想起来了。
“哐”一声,门板被一皮肤黝黑的大块头从外面撞开,壮汉看到两个人怔愣一下。
随即他朝屋外挥手,乌泱泱又来了几人进到院里搜,见真的没人准备撤。
忽的屋里有个人急匆匆跑过来喊:“大哥,屋里发现五个碗,可跑出去的新娘只有三个。”
壮汉脚步顿住,满是横肉的脸转过来:
“生面孔,你们有谁认识他们?”旁边的人皆摇头,人偶村就这么大,村子里的人再陌生也该见过面,“村里人都在找你们却在这鬼鬼祟祟的……”
围着他们的人扬起手中镰刀。
敛松玉对乐清道:“清儿,离家多年还真有人不记得你了。”
乐清会意,抓着壮汉拿着镰刀的手热泪盈眶,见他黑皮肤太过夺眼,开口便喊:“黑叔,你当真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