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来的第一夜，林初秋躲在卫生间里，从裤兜拿出一个久远年代的板砖机，给唐鸣楠发了几条长长的短信。

说了这一天在林宅的发现，告诉他书房有人一直守着的事情。

林初秋有预感，他一定能在书房里发现些什么突破点。

但是，书房守着的，也不知道只有今天见到的那个，还是暗中也有人守着。

手机震动了几下，唐鸣楠给他回了几条。

第一条就让林初秋哭笑不得。

【既然有危险人物，你还是注意安全，别轻举妄动在那儿住几天没找到机会就回家吧】

【来都来了，还是要试试的】

【其实也是我跟老关没思考清楚，找证据调查的事情本该是我们的事情才对】

【来都来了】

【……算了，我明天来一趟，反正跟你是朋友，是啸淮的半个师父，我下了班去林宅也不算太突兀】

林初秋愣了愣，【好】

发完了，他又发了一句，【其实你的这半个徒弟，人不错】

正是因为自己从小就因为母亲的事情被迁怒或歧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林啸淮今天道了歉之后，他对林啸淮的那一点点怨气就去了大半。

明天唐鸣楠要来，住在林宅的第一晚，本来有些失眠的林初秋终于感受到一丝睡意。

打了一个呵欠，跟唐鸣楠发了晚安，就睡了过去。

早上，感觉到外面有了动静的林初秋警觉地睁开眼睛爬起来。

换上衣服，洗漱完毕后打开了卧室的门。

一大早就勤勤恳恳工作的人们埋头苦干，忙碌中听到声音还记得抬起头跟他打招呼，“初秋少爷早。”

“你们早，你们忙你们的吧，不用管我。”

“好。”

从二楼下去，林初秋就见到一身笔挺站在门口跟方管家小声说着什么的林燎铎，见到他下来，似乎有些意外，“怎么起那么早？”

林初秋眼神闪了闪，“要上班，接了一个私活。”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从这里到我工作的地方不算远，而且上班高峰期也容易堵车，我地铁坐几站就到了。”

“那……”

“先生，不如鄙人送初秋少爷去？正好，鄙人了解一下初秋少爷喜欢的菜式，顺道去买些小姐和少爷们喜欢的菜回来。”

见到林初秋，方管家眉头微挑，比起昨天来说，话多了一点。

“那行。”

一直到跟方管家走在一起，一路上了地铁，林初秋都没搞明白，方管家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无论怎么看，也没说连坐个地铁还要管家陪同的吧。

可偏偏方管家就像跟他杠上了似的，一路上将他的疑惑看得分明，就是不说话。

只有在下了地铁，快到工作室的时候，方管家才隐晦地跟他说了一句话。

“初秋少爷，您知道，什么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这句话听起来并不像好话，林初秋刚想问个明白，方管家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林初秋只得怀着半分不解，进了工作室。

迎面而来的小同事依旧元气满满地叼着一个包子元气满满跑过来献宝，“秋哥秋哥，吃包子，这家的牛肉生煎贼好吃。”

“谢谢。”林宅的早点都很清淡，虽然很香，但林初秋并不爱，现在见到了生煎包，眼睛也亮了亮，暂时将刚刚那一丝不解抛在了脑后。

林初秋所在的工作室自由度很高，只要没有影响到本职工作，并不限制名下人员接私活。

今天接的这份私活，来自一部很有名的动漫。

一看到这部动漫，小同事抹了一把脸，“秋哥，这部动漫足足七八百集，每一集二三十分钟，是个大工程啊，金主爸爸给了多长时间？”

林初秋脸色都没变一下，比了个手势。

“六个月啊，那还好还好。”

“错了。”

“啊？”

“人家六个月要能直接播放。”

“什么？！”小同事大致算了一下配完音之后的工作量，把属于自己这一方的时间压缩了再压缩，最后炸毛，声音颤抖地仿佛被蹂躏的杂草，“秋哥，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三四个月，七八百集乘以二三十分钟等于多少来着？

林初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两三万分钟，快点儿。”

“哦哦哦。”小同事跳起来急急忙忙调整设备，是哦，两三万分钟还是干得起的。

“不过，秋哥，你为什么这么拼啊？”从跟在林初秋的身边，小同事就没见他休息过。

明明不缺钱不欠债的，偏偏身上总有一股子需要赶紧赚钱的紧迫感。

闻言，林初秋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大概，是为了了结一些旧事吧，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那就开始吧。”

一旦投入到工作中，时间就过得很快。

隔着玻璃看到小同事在冲他挥舞亮闪闪的手机时，林初秋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墙上挂着的时钟，才意识到都已经下午六点。

出了门，迎面就被塞了几个不太热的包子，“秋哥快填填肚子，你中午都没吃饭。”

他还好，只需要偶尔调整一下设备参数就好，还能偶尔开个小差点个外卖。

但林初秋就不一样了，一配音就全神贯注的，只要没注意，就会错过午餐时间。

要知道，有时候不间断地说话，也是很累人的一件事。

等两人收拾好了走出配音室，外面已经等了三个人。

大波浪卷的职场风女性一见到人出来，先跟林初秋打了一声招呼，“秋哥，我把我男朋友带走了。”

“好的，抱歉，耽误了他一点时间。”

职场风女性耸耸肩，“没事儿，赚钱嘛，走了秋哥。”

“再见。”

“拜。”

人一走，方管家和唐鸣楠一起迎上来。

“初秋”

“初秋少爷”

跟早上不一样的是，方管家看向林初秋的脸色似乎暖和了许多。

早上那一句像是警告又像是讽刺的话，现在仿佛从未发生。

为什么呢？

不经意间看到方管家对唐鸣楠出乎寻常的热情，林初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看着方管家和唐警官相谈甚欢，林初秋的脑子里全是问号。

直到林宅下了车，林初秋和唐鸣楠才真正找到机会说上话。

“我上次受邀来这里的时候，没见到方管家，今天一看，有点意思。”唐摸着下巴想了想，冲林初秋挑挑眉，“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好人。”

好人吗？唐鸣楠轻笑一声，究竟如何，还是等他查一查更好。

“你的眼睛虽然特别，但人是很复杂的动物，好人也会做坏事的，你要当心一点。”

见林初秋随意点头，颇不以为意的样子，唐鸣楠便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压力。

人是一种复杂的动物，哪怕是个不曾做过坏事的人，也有自己的家人和私心。

单一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人，又怎会全面？

唐鸣楠没来得及多劝，就被刚回来的林燎铎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