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腹有诗书气自华

佩兰看着贾琮瘦弱但笔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说实话，作为这演武堂里仅有的两个大丫鬟之一，她其实对这位三爷的感情颇为复杂。

贾琮是庶出，生母早逝，在府中本就存在感稀薄，加之贾赦不喜、邢夫人漠视，连带着底下人也都敷衍了事。偌大的荣国府，奴才们个个势利眼，都挤破了头想去宝玉房里伺候，或是攀上探春、黛玉这样的主子，谁也不屑将心思花在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庶子身上。

然而，自夏末那场高烧之后，贾琮竟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脾气不再阴沉古怪，待人接物多了几分从容和气，连眉宇间的那股怯懦畏缩之气也消散了大半。佩兰作为贴身侍候的丫头，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心中自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伺候起来轻松顺心，忧的是……这般好的哥儿，若是长大了，不知会被哪位有福气的姐姐得了去。

且说贾琮回到屋里，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绸棉袍。不一会儿，两名粗使丫头抬着热水回来了。佩兰刚要上前解他的衣带伺候洗浴，却被贾琮笑着挡开了。

“我自己来就行，劳烦佩兰姐姐在外间候着吧。”

佩兰一愣，手上还攥着那块准备给他擦身的面巾，颇有些不自在。往年冬日，三爷嫌水冷，洗澡都是她并紫苏在旁伺候的，如今这差事没了，倒让她生出几分“失业”的失落感。

贾琮自行洗沐完毕，擦干头发走出来时，见佩兰正捧着梳篦坐在炕沿边发呆。他便坐到镜前，任由佩兰为他梳理那一头长发。

古人这头发着实麻烦，打理起来极费功夫，这也是贾琮唯一需要丫鬟帮忙的地方。

佩兰庆幸于此，手法愈发轻柔细致，将发髻束得整齐又妥帖。“好了，三爷瞧瞧，婢子的手艺还不赖吧？”她端详着自己的成果，嘴角噙着一丝得意。

“不错不错，还是佩兰姐姐心灵手巧。”贾琮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前一亮。

以前的贾琮因为体弱营养不良，加上缺乏自信，总是缩着脖子，显得有些猥琐。如今这具身体虽然依旧瘦削，但骨架匀称，五官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

这底子其实不差嘛。贾琮心中暗道。

想来也是，父亲贾赦虽荒唐，但也算是一表人才；生母虽不知姓名，但能被选入府中为妾，想必也不会丑陋。更何况同父同母的贾琮虽在书中着墨不多，但既然贾家子弟大多相貌堂堂，他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所谓“人物委琐”，多半是因为长期被忽视、营养不良导致的自卑神态掩盖了原本的样貌。

如今贾琮精气神一变，站如松坐如钟，目光坚定，自然而然便透出一股清贵之气。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最好的妆造莫过于内心的丰盈与自信。

佩兰看着镜中那个容光焕发的小男孩，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脸颊微微发烫。以前的贾琮在她眼里不过是个需要伺候的少爷，如今瞧着，竟有些让人不敢直视。若是再养上几年，这通身的气派，怕是也不输给宝二爷多少……

她忽地想起府里的规矩，哥儿大了，身边伺候的大丫头若有造化，说不定能是日后的姨娘。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十七，三爷才七岁，这云泥之别的年纪，哪还有什么指望？佩兰心里一酸，忙压下这不该有的念头。

“佩兰姐姐可是累了？”贾琮察觉她情绪有些低落，柔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