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长安来的厦女官将李沛安的一天安排的很充实。每日寅正起身,做早课。所谓早课,就是打扫观宁殿前殿,为一天的香火供奉做准备。要到卯时末才可以用早膳。
吃过早膳要诵经祈福,在主殿消磨一上午。上香、供奉经文有严格的时间规定。午时过半用午膳,午膳后是小憩时间,一天中难得的闲暇。
末时过半,继续上午抄经书、上香的枯燥生活。酉正用晚膳,晚膳后是晚课时间,打扫院落。观宁殿前后花园都要扫洒。晚课结束后有茶点,洗漱过后戌时落锁。李沛安将在后殿度过漫长又短暂的夜晚。
因郭清晏的缘故,今日的晚课晚了一刻钟,好在并没有强制规定,心诚则灵。郭清晏来到前殿的时候,李沛安正在打扫院中落尘。
郭清晏寻处石凳坐好,矗立在旁的女官上前请安:“凤主常乐万安。”
郭清晏问她:“入宫几年了?”
掌事姑姑不敢隐瞒回答说:“奴婢是光王府的掌事嬷嬷。”
英宗李昇登基后,不愿将太妃们安置在兴庆宫打扰母亲清静,有儿子的送去王府当太妃,有女儿的给钱帛置办宅院,无儿无女的,想回家回家,不想回家随郭从越住兴庆宫。
郭清晏再问:“负责戍卫德宁观的虞候夏明桥同你是什么关系?刚巧同姓?”
夏女官嘴硬得很:“奴婢不知凤主在说什么。”
郭清晏丢来一本账册:“解释解释吧。”
夏女官状似不解:“奴婢不明白。”
郭清晏也不气:“后厨账册上每日供应给夏女官的吃食,可比肩公主了。越主为太皇太后守灵,尚且食素。你一个奴婢,竟敢沾荤腥?打扰了太皇太后安宁,你夏氏一族的命都不够赔的!”
夏女官跪成一团,惶恐中夹杂着闸刀落下的如释重负:“奴婢该死,凤主赎罪。”
郭清晏不愿跟小喽喽的一般见识,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夏女官背后站着谁,领命行事而已,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作为交战的第一步,郭清晏不能放过她:“割去舌头,就留在德宁观为道,终身不可外出。”
夏女官被押解下去后,李沛安凑过来,一脸崇拜:“还是祖母厉害。”
郭清晏打量她:“不记恨?”
李沛安无所谓道:“她一个奴婢,活命而已,圣命难为。”
郭清晏没想到:“真的长大了。”
李沛安自嘲:“以前的李沛安骄傲的宁可去死,现在的李沛安,只会想着如何活下去,哪怕比我的敌人多活一天。”
不愧是六姐姐教出的女孩儿。
郭清晏起身:“今日好生休息,明日再不会有人欺辱于你。”
李沛安跪拜:“谢祖母。”
从前的李沛安非常骄傲,以大周公主为傲,以父皇血脉为傲。当父亲、叔父、祖母接连身故,李沛安才明白,所谓公主,不过是权利的装点,附属品罢了。只有像郭元齐这般,成为权力本身,才能在倾轧中保全在意的一切。
成为实权公主,掌生杀予夺,是李沛安终其一生的目标。
后院那些侍卫,这些年郭清晏送来的钱帛没少进他们的口袋,抄家、上证据、掉脑袋一气呵成。
剩下的直接交给李沛安当护卫,这些长安来的废物都指挥不了,还是当只领俸禄的公主吧。心气太高,容易没命的。
德宁观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打扫干净后,血肉至亲得以团聚。姐弟俩抱头痛哭,悲从中来,情难自已。
长年多思少食,接连的大喜大悲,让李沛安本就勉力支撑的身体,更加脆弱,连呼吸都困难了。
李载新慌了神:“沛安姐姐?沛安姐姐你怎么了?”
一杯咸奶茶下肚,李沛安恢复了些许力气:“无碍,胃口坏了,要养上一段时日。”
李昶折磨人的招数花样百出,天天吃腌菜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一环。除了腌菜外,其他餐食都不放盐。就算是点心,也不过是外面好看,内里完全没有味道。
李沛安哪吃受这种苦,看都不看腌菜一眼。时间长了,没有盐分摄入,身体受不了,这才肯低头。可一来二去,胃口坏了,外加长期多思多虑,想要养回来,更是难上加难。最艰难时,吃了呕,呕了吃,用泡腌菜的水顺着胡饼吃。这才勉强保住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