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平芜尽处 > 第15章 名动(二)

第15章 名动(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顿时,近三年来的不安、惶恐都逐渐淡去,一双凤目熠熠生辉,眼角眉梢酿出久违的喜悦。

这八字,是她近来私下让太仆令根据侄女杜容庭和新帝的生辰八字所合得到的批语。

“乾造甲木,坤造丙火,木火通明,四柱全合。大运流年引动一致,象显休戚与共,终始相偕。”(1)半个时辰前,太仆令在此解释,“简单说,此乃良缘合配。”

与天子良缘合配,又是如今这般局势,后位当是稳了。

自兄长与她献计,她便心念范阳之事,三月来未得消息,近来愈发心神不宁,寻了这么一处以慰己心。

“咣当——”

铜漆朱门的外锁叩门声响起,传入殿来。

“进来。”杜太后扶了扶发髻,端坐窗下。

“殿下,杜相来了。”

新帝继位,擢杜雁行为门下侍中,掌审核诏令、封驳、审议,位列宰辅,世人称其杜相。

“快传。”杜太后候其日久,又看案上卷宗,亲身去迎手足。

“都退去,无令莫扰。”杜雁行行色匆匆,边走边吩咐。

“二哥来了,不必多礼。”杜太后虚扶了一把,引他入内就坐,“事成了,对吗?”

杜雁行气息微喘,一时没有回话。

“先用口茶,缓缓。”杜太后不疑有他,自顾神色飞扬,“孤也有一桩喜事,先与二哥说。”

她回身捧起卷宗,正欲递去,方觉杜雁行神态不对,“到底怎么了?难不成……”

“事败”两字浮上心头,却没有说出口。

太后一瞬不瞬盯看兄长。

杜雁行长叹了一口气,不言而喻。

“没成?”

杜雁行依旧沉默。

杜太后搁下卷宗,慢慢落座,拧眉不敢置信。

显章帝驾崩后,太常寺卜卦择出两个上上吉日,四月初八,五月廿三。

时人好奇,新帝登基一日便可,怎需两个日子。

后才知晓,五月廿三这一处乃新帝使者前往迎接未来帝后的吉日。

一时间,都赞新帝仁心,爱重卢氏女,不负忠烈。

而天子赵瑜亦是感念母亲,为他考虑周全。

却不知乃其故意为之。

先帝三月十六崩后第三日,杜雁行便派一直佯装染疾已经数月不现于人前的儿子杜容堂私服潜行,奔赴范阳主持事宜,唤醒早就蛰伏在那的刺客相机行事。

较之天子使者五月底才出发,如此两个多月的时间足够他们做事了。

“五郎今日晌午回来的,将诸事与臣说了,人困马乏臣让他歇下喘口气,臣来回禀。”杜雁行终于开口,“卢氏女早有防备,请君入瓮,他们被暗算,闹出时间太久声响太大,彭越不得不前往。所幸进入府中行刺的杀手无一生还。”

杜太后闻最后一句话,在失意中寻得一点安慰。

死无对证,甚好。

“亏得二哥当日做了两手准备,刺杀不成,且用软和的。只是五郎如何回来了?第二计可都做妥当了?”杜太后看着案上合起的卷宗,努力平复心绪。

杜雁行第二计,乃让户部和礼部做了一份过继卢晏清为辽西卢氏之女的文书,又派人利诱辽西卢祈和卢晏清的舅父。

两家人一家欲取而代之,一家与之不睦久矣,又一样都贪其家产,都愿意兵行险招图谋富贵。

而卢晏清面对此事,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同意婚事,一旦同意便是她背诺在先,同天家婚约就此告终。

要么反抗不从。

但过继文书在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得不从,唯一的解救法子就是拿出先帝赐给她的合婚信物玉圭。

只要她拿出来,那二人已被提前告知,是其信口雌黄之物,定会毁去。如此,她只能嫁人。

再退一步,即便上面计策都不成,卢氏女逃来京畿,但丢失御赐玉圭,是对天家大不敬,能保命但后位难保。

自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个十六岁的女郎,怕是连河北道都走不出去,何论这一千二百里道途。

杜太后将前后理过,招兄长近身坐下,手持卷宗慰他,“二哥莫急,孤与你说些高兴的。”

杜雁行眉眼黯淡不展,“第二计,也败了。”

杜太后握卷的手抖了抖。

“五月廿二卢氏女假意成婚,放火烧祠堂,那彭越估计怕御史台弹劾他治下不利,亦或是……”杜雁行蹙着眉,又一声长叹,对这事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一小小女郎竟接连破了他布局周密的计策,“也不知道他到底被卢氏女灌了什么迷魂汤,反正放她出了河北道。至于玉圭,按五郎所言,她更是从始至终都不曾拿出来过!”

“那你还在这处作甚!”杜太后拍案而起,扫过四下,又努力压下声响,“你赶紧派人拦截,范阳至此一千余里,九处关隘,两处有我们的人,还可另请聘请绿林人士。她不是五月廿二还在范阳吗,今日才六月初八,半个月的时间,一介弱女子,再能耐也就一点府兵护航,走不快的!”

杜太后发髻步摇晃动不停,颤颤不止,震得满殿袅袅沉水香在虚空深深浅浅浮动,“不对,五郎也回来了,难不成卢氏女入长安了?”

杜雁行站起身来,点点头,“当日花轿出府,五郎等人松下一口气。但未几府中走水,场面混乱,五郎便不敢掉以轻心,派人去她舅父家盯梢。两日间始终不见卢氏女,逼问之下方知花轿中是被他们休掉的原配夫人,卢氏女从没上过花轿,于是当即出城追捕。奈何彭越以搜捕纵火贼为由,封锁范阳。待范阳城开,五郎他们出城后,彭越又继续以扩大搜捕为由,封锁了整个河北道,他们又被迫滞留数日。而那卢氏女,根本没走官道,她乃单骑独行走了私路,翻越太行山脉以节省时间,偷渡黄河避过各关隘盘查。六日前,就抵京了。”

杜太后闻言惊骇,好半晌问,“你是说,她独自一人,九日奔行了一千二百里?她现在在长安?”

杜雁行颔首。

“那如今人在何处下榻?”

“离园,肖远处。”

杜太后颓败地坐了下去。

肖远乃天子心腹,又一贯独来独往,她亲女庄徽公主慕他三年都不得他应,油盐不进的一个人。

人在他处,是没法动手了。

“兵贵神速,好一个将门之女!”杜太后回来座上,扯嘴笑过。

殿中静了片刻,忽闻她声音再起,“二哥方才说,她这十日都在离园?那肖远呢,那是他的下榻处,孤闻无有女侍,这般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杜雁行抬眸看向胞妹,已经明了她的意思。

是想借此污了卢氏女名节,即便天子不一定相信,但皇后名声至贵,断不能容这样的女子母仪天下。而肖远受疑,之后她和庄徽为其说话辩白,重收他心,于公于私都有利。

乃一箭双雕之策。

“此计不行。”杜太尉苦笑出声,“这几日兵部郎中的夫人卢氏频繁出入离园,我略有耳闻,本以为是他们交友玩乐。今日得了五郎消息,入宫前特命人去打听了一番。原是肖远特意请的卢氏,带了一众婆子丫鬟,侍奉里头的贵人。瓜田李下之嫌,他避开了。”

日头横斜,夕阳晚照。

殿中没唤侍者点灯,只有临窗方寸地,借余晖照明,屋内暗沉沉一片。

杜太后被拢在阴影中,抬眸扫过案上那份卷宗,慢慢理正了衣衫,“事已至此,二哥圆好范阳事宜便是,当下卢氏女不敢同我们撕破脸。”

话语幽幽在深宫内殿里回荡。

“且容她入宫来,孤倒要看看,这大明宫到底是谁家天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