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醉红轩里，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的姑娘可不少，不知谢大人今日，是看中了哪一位可人儿……”

老鸨那番暧昧的话音未落，霓安发觉腰侧忽然一紧。

方才还端坐在旁，一派温润君子模样的谢齐渊，竟在瞬息间伸臂过来，不由分说便将身侧的她牢牢揽在身旁。

动作干脆利落，落在外人眼里只当是二人关系亲昵，唯有霓安才知那力道大得惊人，腰侧仿佛被铁箍牢牢扣住，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勒得喘不过气。

“本大人自有美妾相伴。”

谢齐渊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笑意，端的是一副附庸风流的纨绔模样，眉眼间再无半分往日里温润端方的君子气度。

人前是清风霁月的大理寺卿，人后便这般随意切换面孔，果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在他身上践行得淋漓尽致。

“因而佳人就不必费心张罗了，本官此刻，只想要前日晚间宴席上的宾客人名单。”

谢齐渊一只手半搂着霓安，姿态亲昵自然，分明是做给旁人看的模样，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举着白瓷酒盏，眼尾微挑，装作几分醺然半醉的神态，一身风流不羁之感。

老鸨不动声色地朝立在门边的小吏隐晦的递去眼色，小吏立即心领神会，两人皆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房门被缓缓合上之际，小吏才压低声音，

“这谢齐渊，倒和京里传闻的不近女色，刚正不阿全然不同，瞧着倒像个流连风月，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哥。”

老鸨垂眸轻轻抚平身上锦绣衣衫上细微的褶痕，面上笑意淡去，语气平淡“但愿真是如此。若他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对咱们这儿，反倒有益得多。”

不过片刻工夫，那份宾客名单便被小吏恭敬呈了上来。册子以红绫作底，墨字工整清晰，边缘还细细裹着一层玄色绒布，上面一字不差记载着当夜醉红轩内所有设宴之人与往来宾客名录。

翻开名录的那一刹那，霓安又闻到了那股不属于中原地区所产的香料的气味，虽然极淡，不过那气味辛辣，霓安一下就闻出是防腐所用。

名单之上清晰写明，秦厉大人遇害的那一晚，醉红轩内共有三人设宴请客。

其中一位，正是正四品钦天监监正——刘子枝。此人出身天文世家，祖上数代皆在朝中执掌天象历法，推算节气，占验吉凶向来精准无比，自本朝开国以来便深受皇室倚重。

秦厉不过是个五品武官，论权势地位，皆远不及世代受重用的刘家，实在想不出刘子枝有何动机，要去构陷谋害秦厉。

可紧随其后的下一个名字，却让霓安眉尖微蹙，此人在名册之上并无任何官衔标注，分明是一介草民，却在秦厉遇害当晚，于醉红轩这般销金窟里一掷千金，大排筵宴，排场丝毫不逊于朝中官员。

无官无职，却能出手如此阔绰，实在让人不得不暗自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