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庐俯身，从那堆看似寻常的草料里拈起一截干枯草茎，置于鼻下轻轻一嗅。

初闻只是寻常草料的干涩气息，可他细细分辨之下，便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奇香。

军中大夫不通西域奇物，辨不出此味实属寻常，可只要寻得一个可以分辨西域草木香料之人，一切便能水落石出。

念头一转，许庐当即想起一人，这府中，恰好就有这般人物。

他指尖一松，将那截草茎丢回盘中，抬眼看向侍立在旁的折戟，

“去，把云氏找来，本官有话要问她。”

日头渐渐西斜，查访之事线索虽未明朗，但也不宜在醉红轩此等风月之地久留，谢齐渊便吩咐随从备车，派人将云霓安护送回府。

她刚一踏入自己院内，便一眼瞧见廊下立着的身影。

折戟显然已等候片刻。见她归来，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云姑娘，许大人那边有要事所托，特派小人前来，请您即刻过去。”

*

面前的女子穿着那繁复的云锦绣花缎袍，美丽的云鬓挽成时下流行的堕马髻，雕作半开兰花的翡翠珠钗隐于发间，

这云氏，还真是长着如此昳丽的一张脸。

那只盛着饲料的粗陶大盆就摆在堂中案上，

云霓安上前伸手便在草料中细细翻拣，不多时竟将整盆草料翻了个底朝天。

许庐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见她将形态各异的草茎一一拣出，按类别在案上铺开。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杂乱无章的饲料便被分得清清楚楚，干草豆秸杂穗各归其位，一目了然。

霓安指尖最后停在几枝不起眼的细小草茎上，放在鼻尖轻嗅。

她抬眸看向许庐，语气笃定，

“大人，就是它——这草料里被人掺了西域特有的草株，正是害死战马的罪魁祸首。”

“此物名叫问荆草，在西域戈壁随处可见，本是一味常用草药。寻常人煎服入药，能利尿解毒，对身体非但无害，反倒大有裨益。”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一样缓缓将草茎放在案上，

“可此草有一异处，与人无害，对牛马这类牲畜却有剧毒。战马若是误食，不出一日，便会四肢麻痹，最终衰竭而亡。死状极像突发急症。”

“只是……民女总觉得，这问荆草的气味，并非初次遇见。方才一闻便觉熟悉，仿佛不久前，明明在别处也沾染过这般草木香气”

“只是一时之间，竟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闻过了。”

许庐微微颔首，沉声道，

“今日若非你精通草木药理，这桩关乎边关战马的奇毒依旧难以破解，今日之事，多亏你了。”

“你一路奔波查案也劳顿多时，若无其他要事，便先退下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