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在这雅间里坐着也好。那便给我们摆上一壶冬日里的桃花醉吧,许久未喝,倒是格外想念这一口清甜醇厚。”
小吏见贵客不再追究,心头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忙不迭躬身应下,
“诶!小的这就去,定给大人备上窖藏最陈的桃花醉,温得恰到好处送来!”
待那小吏躬身退出去,脚青禾才抬手一把掀开头上碍事的帷帽。她长舒一口气,好奇地抬眼打量起这间僻静的雅间。
视线随意流转间,忽然一顿,牢牢落在案边的烛台上。那支红烛早已熄灭多时,烛芯余温散尽,只余下一截焦黑的蜡柱。
烛台周遭的桌面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纸灰,像是方才有人在此焚烧过什么,纸屑燃尽后留下的余烬。
只是青禾微微蹙起眉,寻常纸张烧完,灰烬多是焦黄之色,可眼前这些余烬,却泛着异样的白,与普通纸灰截然不同。
青禾本想即刻唤霓安过来一同细看端倪,转头却见霓安早已将大半身子探出窗外,支着胳膊凝望着后街戏台的方向,半点未曾留意她这边的动静。
她便不再出声相唤,转而看向一旁端端正正坐在海棠鼓凳上的邹连。邹郎身姿挺拔,青禾抬手朝他轻轻招了招,指尖微勾,示意他近前来说话。
青禾指着桌面那片异样的白灰,压低了声音说道,
“邹小郎你仔细来看,这桌上的灰烬绝不是寻常之物。”
“这分明不是朝廷公文常用的桑皮纸,也不是市井百姓日常惯用的麻纸烧就。桑皮纸与麻纸纤维厚重,一旦焚尽,留下的灰烬皆是灰褐色。可你瞧这些,色白质轻,我一时竟也辨不出,究竟是何种纸张烧成的。”
邹连望着眼前眉眼清丽的青禾,只觉满心诧异。
往日里霓安在他面前,张口闭口皆是恭恭敬敬的“邹大人”。可眼前这张与记忆里的人生得莞莞类卿的脸庞,此刻却自然亲昵的唤他“邹小郎”。
他压下心头讶异,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向案上那摊白灰上。
继而用指尖小心翼翼挑起薄薄一抹灰烬,先凑到鼻下细细轻嗅,随即指尖轻轻摩挲,将那撮白灰细细捻开,粉末细腻无杂,在指腹间簌簌散落。
邹连抬眸,语气笃定的开口,
“这是胡纸烧就的。胡纸质地远胜中原寻常麻纸,质地轻薄坚韧,燃尽后便会化作这般细腻偏白的粉末。昔日我在边关军营驻守时,曾数次截获西域胡人传递的密信战报,那些密信所用的,正是这种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