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见霓安神色未变,忙急急找补,“小的是醉红轩里除了女眷最与秦厉大人熟稔的了,因而秦厉大人与好友同来,我便不好追问,那日我记得真切,秦厉大人双腿不便,是同行那人费力将他抬上二楼。往常这类事向来是由小的代劳,只是秦厉大人欠账颇多,小的怕他又借机拖延,便索性由那人亲自抬了上去。”
“那我再问你,”霓安语气平静的开口,“这红烛都燃尽了也不知更换,烛台旁的灰烬残粉也不清理,究竟是何故?”
“红烛?小的实在不知!”小吏慌忙回话,“醉红轩早年确用红烛照明,近年早已尽数换成桐油灯。只因红烛原是大婚专用,寓意同心同德、百年好合,可往来的达官显贵寻欢时,素来轻贱风尘女子,不屑用这般象征良缘的红烛,掌事嬷嬷便索性都换了。”
“那你瞧瞧,这又是什么?”
霓安抬手将烛台推到小吏眼前,目光死死盯着他,倒要看看他还能如何辩解。
“小的实在不知!”
小吏连连磕头,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地上,模样实在是诚恳。
如今已有两处实情确凿无疑,其一,秦厉五日前确曾来过醉红轩,其二,烛台旁烧尽的胡纸与苍术香灰,多半是凶犯留下的痕迹。
既然是凶犯刻意留下的痕迹,为何不彻底抹去?既连这些都未清理,这间雅间里说不定还藏着更多未曾察觉的破绽。
“那我问你,那日你上来可有何反常之处?”
“要说反常……”小吏迟疑着开口,“那日亥时,是秦厉的同行之人戴着一顶黑色大帷帽前来结账。小的当时并未多想,只当寻常——毕竟秦厉大人账上本就欠着好几两银子,由旁人代为结清,也算情理之中。”
“随后我上楼清扫,数九寒天的夜里,这屋窗竟大敞着,银丝炭火半点未燃,屋内还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难以忽视的药香。”
“药香……想来该是苍术了。”
霓安低声自语,复又翻起登记册,见秦厉尸体发现前那三日里,后续来过的两人皆是来去匆匆,在这间雅间待了不到一个时辰便离去了。
想必是沉迷于风月之事,这才没注意到这突兀的红烛。
“罢了,此事我便不再追究,你先退下吧。”霓安无奈的扶额,挥挥手示意小吏退下。
“小的感激不尽!”小吏脊背弯得像只虾米,小心翼翼躬身退下,唯恐霓安再继续追问。
小吏刚一合上门,青禾便见霓安立刻翻查起来,几乎将每处死角都细细搜过。最后,霓安的目光凝在桌腿那片斑驳痕迹上,脑中映出报告里的字句,
“尸体体表可见明显外伤,衣衫浸染血迹,初步判断,生前曾遭人以钝器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