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朔此番,反倒比我们还要急切。常言道,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
许庐话音未落,便抬步走向外间。折戟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今日你不必随我,此地人多眼杂,我独自前去便可。”
折戟只得止步作罢,低声拱手恭敬回道,
“那大人一路当心。”
*
那谪仙望见霓安狼狈困于寒雪之中,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霓安心头百感交集,暗自腹诽,既已瞧见自己如此狼狈,为何还一副淡然的坐在那里袖手旁观。
身前之人分毫未动,只静静倚着那矮墙,目光淡淡扫过荆棘丛中挣扎困顿的少女。
霓安望着他,眼底泛起几分茫然。她实在费解,自己究竟何处触怒了这位清冷谪仙,为何对方只立在原地,用这般饶有兴致的目光细细打量满身狼狈的自己。
“云氏,你素来凡事爱钻牛角尖。”
他不疾不徐的接着说,“谢寺正早有吩咐,命你不必再插手此案。你既执意执拗,不肯罢休,那便留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好好冷静一番。”
“许大人此言,恕我不敢苟同。”
霓安抬眸,周身已被冰雪浸透却未退步求饶半分,语气沉静却字字坚定,
“秦厉死得蹊跷诡异,若是这般潦草定案,仓促了结,掩盖过往便能轻易搪塞过去,我实在于心难安。”
她微微敛眉,眼底漾开一抹怅然,
“人世短促,草木枯荣不过一朝一夕。倘若来日我落得同样下场,性命枉送,死因不明,最后只被人含糊落笔,才是世间至大的悲凉。”
许庐刚翻身跃下矮墙,抬脚正要离去,听到此话脚步却骤然顿住。
霓安这番意料之外的答话,倏然令他恍惚失神,平白忆起年少旧事,昔年他跪于深宫阶前,执意要为蒙冤的下人辩白喊屈,年少的自己倒真和她有几分愚蠢的相似。
她若执意要探,便由她去吧……
他转过身,伸手想要拉起困在荆棘里的女子,那女子固执得可爱,望向他时杏眸里含着热忱,在这冰天雪地里烫得他发慌。
霓安费力抬手,指尖颤抖着想要攀住许庐的衣袖。她原以为他身形清瘦单薄,想来肯定手无缚鸡之力,却不曾想这副谪仙般的皮囊之下,竟如此孔武有力。
男人臂膀微一收力,不费半分力气,便轻轻松松将霓安提起。
他动作从容,竟如拎起雏雀一般,将霓安稳稳拽离满地荆棘寒雪,挣扎间,周遭丛生的月季刺肆意刮扯衣料,锦衫顷刻间被划出数道裂口,寒风顺着破口灌入,遍体生寒。
“我的御赐锦衣……”
霓安低头望着满身破损撕裂的衣料。她心头一阵揪痛,只觉欲哭无泪。
许庐看着少女身形单薄,像一片枯叶一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还满心惦念一件锦衣的模样,心底实在难以共情,只觉几分好笑。
但沉默片刻后,他仍是抬手解下肩头厚重的皓色大氅,默然上前,轻轻的披覆在霓安单薄狼狈的肩头。
“本官尚有要事,先行一步。你若执意探查案情,务必万事谨慎,好生保重。”
许庐褪去厚重大氅,只着一身单薄素袍,转身缓步远去。
霓安立在原地怔怔相望,肩头的大氅萦绕着他独有的清冽雪松香,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