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安尚未细细翻看物件,抬眸便望向端坐一侧的谢齐渊,神色沉静,语气笃定开口,
“大人,依民女之见,这件官袍绝非那日凶犯所穿之物,乃是一件刻意仿制,以假乱真的赝品。”
说着便从贴身的包里翻出那用手帕裹着的布片,继而开口,
“那日我立于二楼雅间窗边,清楚留意到,后街戏台与醉红轩之间,只隔了一道低矮院墙。凶犯若想翻墙往来,本是轻而易举之事。
可院墙内侧遍植蔷薇与月季,枝蔓丛生且尖刺密布,但凡强行穿行翻越,衣衫必会被荆棘勾扯划破。我昨日特意亲身试翻过那道矮墙,偶然在花丛间寻得这枚布片。
连我这般身形单薄之人翻越,衣料尚且会被勾破挂住,更何况是身量魁梧的五品武官。若是当日凶犯当真穿著那身官袍穿梭花丛,衣袍定然破损不堪,绝不可能这般完好平整。”
不等谢齐渊开口回应,霓安便径自接着推测,缓缓道出其中破绽,
“大人,此事另有一处极大疑点。方才槐棘大人也曾提及,高鸿死前留下的认罪书,书写用料乃是桑皮纸。
桑皮纸乃是当今圣上推行的官用纸张,造价不菲,寻常人家难以常备。高鸿一族早已日渐败落,家底耗竭度日,又怎会在家中私藏这般贵重的官纸?
再者,昨日我于醉红轩雅间之内,亲眼瞧见残留的胡纸灰烬。高鸿本为胡人后裔,若他当真便是真凶,依照习性与出身,理应以胡纸书写供状才合乎情理。这般前后矛盾,足见这份认罪书,八成是幕后之人杀死高鸿后刻意伪造出的……。”
“本官看到此情景也觉得不妥,不过因为缺少在醉红轩实地考察的证据,因而叫你过来说与我听。”
谢齐渊屈指敲了敲红木椅,若有所思的看着一旁低头沉吟思索的霓安,
霓安神色沉静,缓缓开口,
“民女认为此案的确与高鸿脱不了干系,此人行事粗疏鲁莽,处处留下破绽。当日行凶过后,烛火燃尽的香灰和钝器伤人溅落的血迹,全然未曾清理。
本是为混淆秦厉的遇害时辰而刻意布置的假象,亦是被他办的杂乱潦草且漏洞百出。连翻越院墙时被月季荆棘勾落的布片,也随意遗落,丝毫未曾遮掩销毁。”
“你的意思是,此案的凶手就是高鸿,但高鸿只是实施者,并不是背后出谋划策之人。”槐棘听得入了迷,因而不由自主的抢在自家大人前急急忙忙的开口发问。
“民女正是这般揣测。幕后之人起初本无意卸磨杀驴,奈何高鸿行事只凭蛮力,思虑不周,导致此案处处都是破绽。
诸多疏漏难以遮掩的情况下,便极易顺藤摸瓜查到主谋。醉红轩人多眼杂,不好再派人潜入收拾现场,幕后之人眼见局势失控,再留高鸿必成祸患,万般无奈之下,才不得不暗中下手,将其灭口。”
“可是民女还有一事……。”霓安话音未落,脑海里无端就想起了自家大人那番话,
“执着本非过错,可倘若牵扯出惊天秘事,再被有心人刻意诱导利用,贸然吐露,来日必定招来杀身之祸,性命堪忧。”
于是便极其不自然的敛了神色,拱手轻声说,“民女现在知道的只有这些了,别的不敢多加妄言,还望大人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