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该瞒的不该瞒的,都被香茗一句失言捅破了端倪。林姝索性放下顾忌,破罐子破摔的怅然开口,
“前几月长安城疯传的女鬼索命传闻,妹妹可有耳闻?”
霓安心中自然有数。早前青禾闲谈时便与她提过,那桩传闻在京城坊间传得沸沸扬扬。
当年先帝在位时,不听老臣死谏,执意广选秀女充盈后宫,无数良家女子一朝入宫,大半连圣颜都未曾见过。
待到先帝骤然崩逝,竟有奸佞之臣为讨好新朝权贵,提议将宫中无子嗣傍身的宫嫔尽数殉葬。
殉葬的嫔妃死的不明不白,因而一到夜里就化作女鬼寻那些提议此事的奸佞性命。
“民间早已传得人尽皆知,我也曾略有耳闻。姊姊郁结难安,夜不能寐,莫非便是因这桩旧事而起?”
林姝缓缓闭上眼,似是不愿回想那段往事,良久才抿了口温热的安神茶,眉宇不由得稍稍舒展,
“没错。我本就是先帝后宫嫔妃,彼时正身在那批无子嗣因而要被拉去殉葬的名册之中。可先帝崩逝太过仓促,宫中一时群龙无首,我才借着混乱之机,侥幸逃出深宫,削发为尼。”
“这般往事,我本打算一辈子烂在心底,毕竟这事绝非什么光彩境遇。可近几月,我只要一合眼入眠,便总能看见一道女鬼身影在眼前飘忽游荡,其形影诡谲,且夜夜纠缠,实在叫人惊惧难安。”
霓安心下自有分寸,因为她从不信什么鬼神索命之说。
若世间真有阴魂报仇、鬼魅作祟,那朝廷何必设大理寺查案断案?
但凡遇上疑难悬案,全都推给妖魔鬼怪便可草草结案,又何须劳心费神追查真相、缉拿真凶?
她面上不露分毫异色,不置可否,只静静凝听林姝诉说心事。
许是长久以来从未对旁人吐露过半分夜里女鬼的惊恐之处,今日难得卸下防备,
林姝姊姊情绪渐渐激动,冰凉的指尖不自觉攥紧霓安的衣袖。
她话音微顿,一旁的香茗早已按捺不住,不由得接着补充下去,
“前些日子,我本在偏房歇息,小主独居主卧。
起初我也不信什么魑魅魍魉、女鬼缠身的说法,认为那不过是诓骗小孩子的说法,
可小主她日益消瘦且茶饭不思,我实在放心不下,便卷了铺盖搬去陪小主同宿,当夜便亲眼撞见了骇人至极的一幕!
那女鬼黑发垂落三尺有余,发间缠满泥土枯枝,身着那破烂白衣,连指缝里也是深色的土灰,瞧着竟像是刚从坟土中爬出来一般,口中凄厉嘶吼,声声都喊着‘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