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雅点点头:“她不会出事吧?”
这句话并没有得到解释,她只好默默在心里祈祷。
……
两人回到警车上,秦桉掏出手机拨给余辛:“查下我目前所在学校解剖学系请假的女生,是徐暮春的学生。”
……
郊区一栋公寓内。
徐暮春看着蹲在地上的冷琴,冷眼看着。
手术刀划过皮肤时,她的后背微微起伏,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面。
他喜欢这种感觉——不是刀锋与组织的触感,而是笔尖与皮肤的相遇。今天用的是圆珠笔,普通的那种,在文具店花三块钱就能买到,笔帽上还有被牙齿咬过的痕迹,前任主人大概是个爱咬笔杆的学生。
他的“画作”很年轻,二十一岁,或许二十二。脊椎两侧的皮肤因为恐惧泛起细小的颗粒,在日光灯下像撒了一层极细的珍珠粉。他用左手食指轻轻按了按肩胛骨的位置,那里微微发烫——肾上腺素的作用,身体在准备逃跑或战斗。但逃跑是不可能的,战斗更不可能。四条宽大的尼龙束带已经在她身上勒出浅浅的红痕。
笔尖从第七颈椎开始。
第一笔是一条柔和的弧线,向右肩胛延伸。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胶带封住了大部分声音,只留下鼻腔里断断续续的呜咽。他能想象那张脸,眼泪和鼻涕把胶带的边缘泡得湿漉漉的,睫毛膏大概已经晕出两团淤青。
但他在画画,不能分心。
弧线走完,他停下来端详。笔迹在皮肤上微微发亮,像蜗牛爬过的痕迹。她太紧张了,汗水把笔油晕开一点点,刚好让线条有了一点水墨的韵味。很好,意外的效果。
第二笔,腰窝开始,向上走一个S形,绕过左侧肋骨,最后收在腋下。这里皮肤更薄,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网络。他放轻了手动,笔尖只蹭过表皮,像蜻蜓点水。她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整个画架都在轻微摇晃。
“别动。”他说。
声音不动,但她听懂了。颤抖的频率变了,从剧烈痉挛变成高频的细颤,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
他继续画。
第三笔连接前两笔的终点,在脊椎上方左右,形成一个不对称的环。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事先想好的位置。他在脑海里已经画过无数遍,从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她在食堂排队时就开始构思。那时候她端着餐盘找座位,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现在那截后颈就在他眼前,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渗出细密的汗珠。汗是无味的,但离得近,他能感觉到那种湿润的热气。
画面渐渐成型。不是任何具象的东西——他讨厌具象,具象太确定,太乏味。他要的是某种……韵律。线条缠绕、交叠、分离,在皮肤表面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肩胛骨的运动会让线条变形,脊椎的起伏会影响曲线的走向,呼吸的节奏决定了笔触的轻重。
她在呼吸。急促,浅,偶尔有一次深的——大概是哭得太厉害后的抽噎。每一次深呼吸都会让后背的弧度改变,他必须等待,等待那阵颤抖过去,等皮肤重新绷紧,才能落下一笔。
笔油快用完了。
他在腰侧旋出最后一截笔芯,在那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不太圆,因为皮肤下面有根骨头硌着。完美的圆太无聊,像机器画的。
画完了。
他直起腰,退后两步,把圆珠笔放在操作台上。日光灯从正上方照下来,她后背上的线条在灯下泛着微弱的光,像某种古老文字的拓片。汗珠从线条之间滚落,把一些地方晕染得更深,另一些地方则淡得更淡。
她还在哭,但声音已经哑了,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气声。
他从容地抓起身边的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布满线条的皮肤。取景框里,她的后背在轻微起伏,线条随着呼吸扭动,像一群活过来的蛇。他按下快门。
然后他凑近,用嘴唇碰了碰左肩胛骨中央最热的那块皮肤。那里的线条因为他的触碰而模糊了一点点。
“谢谢。”他说。
她的哭声骤然拔高,又骤然噎住。
他收起手机,拿起手术刀。画已经完成了,画布还需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