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卷过空无一人的城西梧桐巷。路灯昏黄,把梧桐叶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只蛰伏的手。林星裹紧了身上的米白色针织衫,指尖冰凉,她站在巷口,看着不远处那具被梧桐叶层层覆盖的男尸,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丝毫慌乱:“喂,110?我在城西梧桐巷,发现了一具尸体。”
……
三个小时前,梧桐巷还没这么安静。
陈凯醉醺醺地晃进巷口,嘴里骂骂咧咧,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啤酒。他刚从牌局出来,输了个精光,满肚子火气没处撒,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林星。
“哟,小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陈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的猥琐毫不掩饰,林星往后退了一步,声音细弱,带着怕:“你别过来,我要报警了。”
“报警?”陈凯嗤笑一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报啊?老子今天就玩玩你,看看谁能救你!”
疼痛瞬间刺穿了林星的神经。就在陈凯的另一只手要摸上她的脸时,她的眼神骤然变了。
刚才还怯弱畏缩的女孩,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她不再挣扎,反而微微抬眼,直视陈凯。
她猛地发力,用尽全力挣脱了他的手,同时抬起膝盖,狠狠顶向他的小腹。陈凯痛得闷哼一声,弯腰的瞬间,她抓起路边一块被雨水冲刷得锋利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陈凯的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闷响,陈凯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血从他的后脑勺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梧桐叶。林星蹲下身,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已经没了呼吸。她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极其冷静地环顾四周。
巷子里没有监控,只有巷路口的一个摄像头,角度刚好拍不到这里。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
她捡起那块染血的石头,用旁边小水洼的水把石头清洗干净,扔进了巷尾的垃圾桶。然后,她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梧桐叶,直到完全看不见尸体的轮廓。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整。
……
出警的警员赶到时,只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警戒线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显得她格外苍白、文静。
“你报的警?”秦桉问道。
林星轻轻点头,声音细弱:“是我。我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步,走到这里就看见他了。”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完美扮演着一个受惊的目击者。
现场的监控很快被调取,路口的摄像头清晰地拍到:凌晨十二点零五分,一个身形和林星完全一致的女人,走进了梧桐巷;三点整,她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巷口打电话。
当秦桉把监控画面摆在林星面前时,她只是抬眼,轻轻扫了一眼,立刻点头,语气平淡:“是我。”
秦桉皱眉。如此反常的嫌疑人。一般的凶手,要么惊慌,要么百般抵赖,可眼前这个女孩,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的供词滴水不漏,甚至主动交代了“自己散步时发现尸体、报警”的细节,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秦桉皱着眉,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画面:“一个刚杀了人的凶手,主动报警,这里面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秦桉看了眼时间,距离报案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左右。秦桉打电话给宋梧檀,简单说明了事件。
……
宋梧檀坐在审讯室里,看着对面的林星。女孩低着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声音细弱,和监控里那个冷静狠戾的身影判若两人。
“林星,我们聊聊你的家人吧。”宋梧檀的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水面。
就是这一句简单的话,让原本平静的林星瞬间失控。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尖锐得像淬了冰:“我姐姐!我姐姐是我姐姐!你们别逼她!”
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让一旁做笔录的余辛愣住了。
秦桉立刻让警员去调查林星的家庭背景,可结果却让人毛骨悚然——林星是独生女,她根本没有姐姐。
宋梧檀心里有了定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结论:林星患有严重的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双重人格。
她的主人格,是那个懦弱文静、胆小的林星,那个会在凌晨三点报警,在审讯室里低头哀哀求救的女孩。而她的副人格,是那个冷静、沉稳、心思缜密、演技极强的“姐姐”,是那个亲手杀人、冷静藏尸,甚至主动报警,将一切都算计得滴水不漏的凶手。
更可怕的是,林星的主人格,始终坚信自己的副人格是自己的姐姐。她将副人格的所作所为,全部归罪于“姐姐”的身上,以此逃避现实,逃避自己杀人的事实。
审讯室里,宋梧檀看着林星在两种人格间反复横跳。前一秒,她还是那个哭着喊着“姐姐不是故意的,他欺负我,姐姐只是保护我”的胆小女孩;下一秒,她就会瞬间切换成那个眼神冰冷、语气嘲讽的副人格,用最冷静的语气,拆解警方的每一次审问,用完美的演技,骗过所有人。
“你们以为,你们真的抓住我了吗?”副人格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林星那么胆小,她怎么可能杀人?你们没有证据,永远都没有。监控只能证明她出现在现场,不能证明她杀人。至于我?你们连我存在的证据都拿不出来。”
林星的副人格,就像一个完美的猎手。她清楚地知道警方的办案流程,清楚地知道如何利用主人格的懦弱来博取同情,清楚知道如何利用完美的演技,让所有人都相信,杀人的是那个不存在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