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有的盘算,就只是为了这个?”
没有人回答他。
他却已经想个明明白白。
一切全都有了答案。
严曲生叹息着坐回她旁边,突然想把她的手撒开,看她会怎样。
要罗盘。
还是要他不离开。
只是这人实在太可怜。
严曲生抬手在她面庞,停留了一瞬,终究没有落下。
蒲晴的脸脏兮兮的,是该洗洗了。
他从怀里的储物袋结出一个衣匣。
这是上次没能送出去的。
犹豫间,严曲生看向房间屏风后面,扯下发带蒙在眼上,抱着蒲晴去了浴桶。
他抬手将罗盘混在自己的储物袋里,让蒲晴的手握了个空,只剩下牵他的衣袖。
便一点点抱着褪去她的衣物,送到水里。
“又梦到了什么,还在哭。”
感受着肩膀的颤抖,他取过架上帕子,绕到浴桶后边坐下。
“这次,是真心的吗。”
嘴上质疑,还是用指腹擦去了她的眼泪。
不是说他在,便不会做噩梦。
到底是真是假。
他一时也没控制住胡思乱想,手上替她打理,解了头发,便生疏地擦拭起,触及细嫩的雪白,发呆的人便暂停下来。
“我这样,会不会很像流氓。”
算了,亲都亲了。
他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个意思。
从掏出那盆兰花,而对面好像还不感兴趣时,他就明白了。
他栽了。
那盆兰花是唐爽选来给他挑的。
她的荷包、印记、绣帕全部都是兰花。
他怎会知道,她其实不喜欢?
可是他偏偏相中了。
精准地一指,便在一堆花盆中,找到了自己的报应。
“我有病,我真的有病,我从来没有这么有病。”严曲生喃喃着,给她洗完澡擦干,换好衣匣里早已挑好的烟蓝花锦,又抱回到床上睡觉。
他探过她的识海,确定外伤修复好,内里也平息之后,独自上榻打坐。
蒲晴确实没有睡好。
她梦到了那天的后续。
哪一天呢。
记忆飘飘乎到了她滚着轮椅偷听蒲无言和神秘人谈话的那晚。
直到她意识回笼,才明白进入梦境的她,又一次不能控制,看着事态发展下去。
她没有被妖风吹走。
而是心如刀割,气煞极了,划动回自己院子。
那引魂玉!
蒲无言分明是说,是遍寻天下宝物,给她找来治病招魂的。
她多次寻死,旁人只以为她中邪了,只有父母、她和轻寒衣心里门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蒲无言拿着幌子招摇撞骗假为她好,实则还是为了自己!
“阿水,别睡了,等下又昏过去,起来看看,这是爹从鬼域为你找来的引魂玉,你娘亲已验过,是当用的,只要日日滴入你的血,便会与你融为一体,自此魂魄归来,你便不用愁苦了。”
“只是那老道也说,这法子冒险,一旦开始引入,三年内不得离体,否则有经脉寸断、魂飞魄散之险,你切记当心。”
狗屁!
蒲晴见自己滑动轮椅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路拐弯,转去了厨房。
那里虽不让她进,可附近连接着后院那儿有口枯水井。
她抽抽嗒嗒摸了把脸:“无怪我还找得到这儿来,奈何记性实在太好,好在也枯了,脏不了水源,爹爹只管放心好了,再生兵乱本就兵力不济,找到高手相帮也好,我必不让你难做人的。”
母亲已去了两年,蒲无言想要她的命,也正常。
她抻起身要翻进去,却被一颗自上而下的石子打到地上。
蒲晴趴在地上,迷茫地往上望。
一道天音降在夜间。
“寻死觅活,不是女子所为。”
她疑心谁来管闲事,指着自己:“我是女子,我是什么样,女子就是什么样。”
张望片刻,终于在檐上看到那人,竟是父亲请来的黑衣客,他轻叹息。
出口还有些怅惘。
“你们做大小姐的,真都一个模子。”
“好好活着吧,外边野兰花开,也许,你还会想看看。”
他斗篷下的黑衣锦袍猎猎作响,手套下微微一动,拂过来一支蝴蝶兰。
是的。
蒲大小姐人生第一次心动。
就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
对着别人冒犯的话,和实在拯救的动作,夹杂着那么一丁点兰花的香气。
一切的要素都太齐备了。
不是吗。
蒲晴倔强仰头,抱着怀里的东西,心绪不宁,泪也干了,黏巴在白生生的小脸上。
那人倏尔离开,没多久,厨房跑进来一个面生的青年家丁,打盹被人叫醒,揉着眼睛在看到她跌倒时愣了下来。
慌忙跑近扶起她:“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你,这个时辰,你不是该在睡觉吗?”
家丁笑了下:“小的是新来的,夜里打鼾惹哥哥们嫌,便叫赶到这儿来,等他们睡着了我再进去。”
“有劳了,你接着睡吧,不用管我的。”蒲晴撑着轮椅慢慢坐下。
“我这也不知被谁打醒了,再睡也难,还是先送您回春朝院里歇着吧。”
家丁说着便来推上轮椅,收住哈欠。
哥哥们都说了,相府里福利待遇都不错,主人家也好相处,要不是赶在有人病退,也不大招新人。
所以他更得勤快点!
万不能让小姐受此等风寒!
被推着走了一小段路,蒲晴品出不对,问道:“打......醒?”
“是呀,正闷头睡着,头上突然挨了一个石头。”
蒲晴抱着花,摇摇晃晃地笑了。
眼里忽然有了光亮:“那......一定很痛吧。”
再醒来不知何时,只见严曲生趴在床前,鸦羽扑出阴翳,睡得格外沉。
他也是不肯委屈自己的,取了个小枕垫着,单手撑出来老远,头还向着她枕头边。
手上还挂着月白发带,头发和她一样披散着。
蒲晴垂头看了眼,身上已换得干干净净,抬手,也觉得清爽。
她不由得挑眉,换了个姿势,倾身俯下,直挨近他。
又是你在偷偷伺候呀。
小严兄。
这人眉形舒展,恰如上好的徽墨,清隽而流畅。
收得极干净的下颌线条,却并不显得单薄,反而有内敛的劲道。
莹润的冷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直等着人贴近,感受他的温润。
蒲晴忽然抽离开,叹了口气。
“怎么。”
“我的脸,让你不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