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弧形的大楼内,有一间教室里传出不太安分的说话声,班主任穿一双朴实无华的平底鞋,走起路来全无生息,神色自若,笑容满面,一片喜气。
黑色的短袖挨在门上,手腕一拧,娴熟不已,推门而入。
在同学们看到她的一瞬间,班上鸦雀无声。
但他们私心又觉得,这不才6点15吗,左右对视,用眼神确认:确实还有15分钟才上晚自习呀,班主任怎么这么早就来查岗了?高中生活第一个晚自习就上强度?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找点事做吧。
二十八双眼睛瞧了瞧这位和善的班主任,又低下了头,拿出崭新的练习册,开始提前做“作业”。
这位班主任扎着利落的长马尾,眼睛大而圆,愣了一会儿,大声笑笑,摆手后退:“好好好,我出去,你们慢慢聊,还有一会儿才上晚自习。”话语间,她就已经走出教室了,沿着弯曲的走廊,走回办公室了。
办公室嘛……
郑寅星才不久刚去过,是和另一个物理课代表一起去认老师,有点像......小蝌蚪找爸爸?
下午选好课代表,课代表就一拨一拨地去办公室,顺序依次是:语文,英语,数学,物理。有两个班,生物和化学老师是班主任,郑寅星记得和唐冰一起去认老师的时候,走出教室,看着陌生的走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两个课代表试探地进了一间亮着的房间,进门看到有四个老师,老师们的工位桌子对着摆,他们正在工位上仰头对自己的课代表说着什么,而物理老师眼神平视着电脑,在他们进门时,自报家门后,老师才抬头招手。
物理老师姓王,王老师有一张娃娃脸,眼睛微凸,声音平静低沉,听着却不会觉得冷冽,相反,有一种和蔼的气质。
老师公事公办地交代了收发作业的事。
于是,他们两个最后进去的课代表居然最先回来了。
这就是物理的效率吗?
为什么其他课代表留了那么久呢?
以语文课代表侯步月的口述为例:
当她和另一个课代表在门外时,办公位最里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女老师,空气刘海下是一双明亮和煦的眼睛,她引颈张望,盼着了她的课代表,招呼两个姑娘在自己面前,眼睛特别漂亮,面带微笑,欣赏地看着她们,问问名字,夸姑娘的名字有平有仄,“好好听哦!”;以前初中语文学习是什么样的;今年中考语文感觉怎么样;接下来语文课会有什么样的活动安排......
面面俱到,细致入微。
郑寅星回到教室,站在教室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的疑惑:我坐哪儿来着?
随即缓步走向自己的位置,桌上还没有教材,空空如也,他坐在教室的右上角,第一排最边上,少年此时眉眼稀松,眼眸澄明,平静地观察着窗外,窗外是对面的教学楼,连廊连接了ABC栋教学楼,看起来超大一豆腐块。
油樟树一看就是这扇窗的老朋友了,高大粗壮的树干岿然不动,微风轻许,带着树叶慢慢悠扬,就像这新生的班级一样,轻松地,慢悠悠地,认识周围的人,认识——未来最好的朋友们。
来到小县城里的一中,会发现世界就是小小的一片油樟树叶。超细心的郑寅星同学发现,这里好多同学都是初中的亲同学一起来的,还有小学同学,甚至还有幼儿园同学和青梅竹马,不过,这时的郑寅星并不知道这些“甚至”。
他嘛,是一个人来的,这里既没有他的初中同学,也没有小学同学。
学校筛了中考报溪宁的排名前六十名同学,编成两个班,所谓——基地班。
学校这两个班从一开始就是是固定的物化生组合。
如果把时针拨回刚刚的闲聊里,他还能回忆起自己的脸上带着好奇的问号,轻轻凑近旁边的男生,“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个男生忽闪着他的大眼睛,说“我是韩瑞呈,一中初中部17班的。”
嗯。就这样,他问清楚了小组同学的名字,顺便把人家编制搞清楚了。
自习铃——铃铃铃
郑寅星同学正面色如常地站在讲台上,棕黄色的木质桌子上的粉笔灰落在桌边,他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搽掉了。老师布置的任务是每组出一个同学认全班同学的名字,认得最多的组胜利,没有奖品。
他是第一组的选手,他还是悠哉游哉地,沿着座位的纹理,数着,认着,念出他们的名字:候步月,包元,刘情,雷梦吉,
…
诶,他——最后一排,左边排头的那个男生,略长的短寸,嘴唇有点薄,正悠悠回望着他,似乎在等他说自己的名字
可是……
卡住了
他憋了一小会儿,为了保住自己的优游人设,说了一个他自己都知道一定不对的名字——糖人
只见糖人眼皮顺着眉毛一挑,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这睿智的眼神,是要变成唐仁办案了吗?!
当然不是,现在得读书,神探也要高考完去当啊!
在他说出来的那一刻,教室就沸腾起来了——完蛋了,他的老同学怎么这么多?!
人设——要塌不塌,简称危房
最后:一组选手认清26个人
二组选手27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