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唐煜提起椅子上收拾好的书包,缓缓踱步到教室中间。
“好,我先收拾一下书。”郑寅星关上化学练习册,把这本和物理小册子一齐塞进书包里去。
熄了灯,夜很黑了,黑幕缭天,楼梯上的冷质稀薄的灯光吸引了郑寅星的全部注意力,从这里自上而下能望见五个窗口的方形光笼,淡淡的蓝色,与黑漆无垠之夜很是相配。
郑寅星晚自习之前喷过一次药了,现在好了不少,走路基本没啥问题,下楼梯却是新的难题。郑寅星像怕水的孩童一样右手紧紧抓着扶手,那只脚踝上药味儿还重的脚试探性地往下点,踩稳后又把手往前放,待抓稳扶手了,再故作轻盈地下了这级台阶。
两条卫衣带子在眼前直晃悠,郑寅星左手逮着它们,以便为了眼前清静。
唐煜看着这会儿的郑寅星,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然后才把手伸过去,“你靠着我走下来吧,不然按这个速度我俩都得被关外边儿。”
“怎么会?”
“怎么不会?”唐煜将自己的整个小臂垫在郑寅星的左手下,关节处曲起,方便郑寅星借力。
郑寅星见势也不倔着了,右手仍是搭着,重心靠左,人形靠板还是很好用的,下台阶明显好受且顺利多了。
两个人往下走到三楼就听见楼下有按开关的声音,郑寅星身子靠向不锈钢扶手,从楼梯间隙里往下望,所见毕竟狭小,什么都没看见。
唐煜摆正他的姿势,“没事,应该是保安大叔过来关灯的。”
听着这话,郑寅星心中安许多了,往下走迎面就看到了上来巡逻关灯的保安大叔,大叔身穿保安制服,眼睛盯着眼前这俩小孩儿,疑惑一闪而过,转而声音放下来,对着郑寅星出口问道:“小伙子,没事儿吧?这是脚伤了?还是腿伤了?”
郑寅星背面楼道光晕,面上表情不甚清楚,眼神却亮得很,急忙回答:“没事儿,是脚踝扭到了,问题不大,已经上过药了。”
“哦,对头的,好生点,你们楼层又高,下楼有个同学帮着,免得摔着个筋斗。”保安大叔看起来年纪应该在四十左右,见着这样互帮互助的友好场面心里也是高兴起来。
“要得要得。我们先走了,拜拜。”郑寅星眼皮上扬掀起,去看唐煜的表情,对方故作矜持,嘴角微抽,眼神回视,不躲不避。
“哈哈,好,拜拜!”保安大叔这嗓子有些敞亮,好歹教学楼这边没有声控灯,不然这层楼都得亮堂起来。
出了楼,踏着灰黑暗潜的月色,两个少年靠得很近,并排向前走,于艺术楼旁的梧桐树下拐了个弯,铁门吱呀嘶哑地辗转,宿管即将关上的门被高一些的少年冲上前去压住一角,两个人好歹是进去了。
“怎么没请假出去看?”
“校医室里看过了,而且也没肿,看它干嘛?给它脸了。”
“没给它脸,刚刚下楼梯的时候怎么知道小心了?下午的时候撑着走那么长段路,现在装着像八十岁老爹。”
“不行,得把嘴给你放消毒水儿里消一下毒,不然成天危害二班同学身心健康。”
“呵,你说的不算。”
“怎么不算?”
“你说的要算,脚就不会这样了。”
“哈?!有啥关系?”
“你说的要算,你说一句话不就好了吗?怎么会这么...不便行动?”唐煜有些绞尽脑汁才说完这句话的尾巴。
“哦。”
“哦,”唐煜学了郑寅星的话,并擅自篡改了语气,原本的平淡无语被再读成拿腔拿调的调笑。
“大人不计小人过。”郑寅星于调子的最后一丝音里把自己的宽恕平地起高楼,气鼓鼓地发放下去。
“哈哈。”少年听着这话,也没有回怼了,笑得直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