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郑寅星闪头一躲,一颗羽毛球凌空飞出,落在地板砖上,骨碌滚到走廊靠近瓷砖围墙的那一侧。
“好躲!”雷梦吉手上拿个兵乓球拍,在郑寅星的印象里,乒乓球拍应该是拇指和食指控住前端,手掌和三根手指在拍子后方稳住,看着雷梦吉像拿羽毛球拍一样,肢解逮住球拍柄,柄短,手握其上,比起羽毛球拍柄显得局促不少。雷梦吉对他嘿然一笑,就这样拿着拍子去走廊上捡球了。
对这样的手法感到奇怪的话,郑寅星去乒乓球球台转一圈,再奇怪也得习以为常了,略微可惜的是,现在的郑寅星不会去球台转悠,郑鸿和杨开行,又或者张辛权都不在教室里,如果在的话,他们就会为这只当时只在一年级兴趣班学了乒乓球的星星解疑答惑:这样拿更方便加旋儿,已经很早就不那样拿拍子了。
现在的郑寅星脸上掠过一霎的空白,幻而又消失,注意力转移到乒乓球拍和羽毛球,“这是你们新研究出来的玩法吗?”
看着郑寅星抱着衣裳站在书柜旁的新鲜样儿,刘情和雷梦吉高兴地向他们展示了刚刚兴起研究出来的新玩法:用乒乓球拍打羽毛球。
乒乓球拍在撞击时发出闷闷的砰砰声,打出来的羽毛球飞得不高,在天花板下很自由地左右回荡,这样的运动,在户外玩实在幼稚,在教室里玩,就很合适。
“咋样,有意思吧?哈哈,我们当时最开始想用毽子的,结果拍出一丢丢就落地了,还是羽毛球最好用。”刘情和雷梦吉俩人有来有回打得优游。
“喔!厉害。”郑寅星由衷敬佩,果然,一闲下来,同学们的创造力就有了闪亮的舞台。
他走向垃圾桶,把外套规整搭在唐煜的板凳上,这儿没有靠墙,望向窗外只能看到地面十米以上,暖阳腾起十米之上,平铺洒暖暖的金黄盈满整张书桌,唐煜的桌子收拾得很干净,盈余的阳光也印在那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上,在箱子上,郑寅星拿出一张白色字条,箱子无盖,唯是一箱书,于是他就把那张字条压在唐煜的杯子下,底下是本物理教材。
转身下楼,下得有些快,身子热起来,修贤道绿茵在脚边,油樟在道上站得稀松,光一来,就亮堂起来,甚至有些刺眼的痛感。
出了小卖部,郑寅星才冷静下来似的,忽地想起来,慢点儿走,脚还没好。
带着几瓶水,有矿泉水,有运动饮料,他想做好万全的准备,“肯定总有一瓶唐煜会喝的”带着这个念头就往体育馆走去。
唐煜热身完毕,转身从小道一头走出来,郑寅星就提着一袋水站在小道另一头,小道两侧的树干遒劲高张,伞盖葱郁,即使寒冬也不曾失颜色,地上只有斑斑光点,热身后唐煜也没怎么出汗,此时手心却有些发紧。
小道那头的那根火柴人雀跃地走过来,要不是没有灵活矫健的双脚,真真是活像个个头不小的棕灰斑鸠。
“你看!我可是准备得灰常齐全,到时候我要全给你拧开,你现在要喝水吗?”
郑寅星说得正欢,唐煜的嘴角实在难免一抽:“你什么时候转行服务业了?还是个腿脚不便的小登。”
“额。唐煜,我的感谢值,你这一句话,砍完了。”郑寅星表情不详,语气不善。
“别,别砍,我是想说你不用这样,帮你跑是我自个儿提的呀,别心里过意不去,多大点儿事儿。”唐煜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见小火柴闷着也不说话,“走啦,咱该检票了。”
“检录。”
“哦哦,是,检录。”这声“检录”把郑寅星闷哒哒,呆平平的语气学了去,又把语气挑上去,揶揄味儿十足。
“砰——”
枪响冲天而上,野红跑道上,一行少年行箭而出,刺破寥寥茵风,并肩,抢占,保持,超越,咬牙,稳住,一骑绝尘。
灰色单衣于跑道而言实在黯淡,卷然而起的尾风绕起围观同学们的额发,这些人里,有人在和他一同环绕而奔。
田径场中空,边缘围上密密的人墙,人墙前,是跑道上蜷延强风,人墙后是几缕人为牵动出来的暖风,陪跑的同学接力为人墙另一侧的同学呼喊打气,人墙有的窄,有的厚,窄的时候就靠近那根白线,陪他近一点,厚的时候就隔着距离与嘈杂,掷地有声:“加油!”
等这两圈半结束,追逐奔跑这一路的杨开行和徐万森在人潮空隙处两个人相视一笑,手撑膝盖大口喘气,看着另一边的蜂拥而至和这俩人的促膝,郑寅星没来由地不真实感涌上心头,明明袋子里的水沉甸甸地提醒他,提醒自己什么呢?他又没来由地自相盘问。
在他和穿着亮蓝色号码服的唐煜走向田径场的时候,郑寅星还没下台阶就看到场上站着的人们,几个站一堆,两个肩靠肩,男生,女生,郑寅星看得很清楚,大家都在,又是一霎的眼神捕捉,散乱在人群里熟悉的面庞就聚焦过来,少年人目光莹莹和笑语迭叠,站远了,听不清,郑寅星没来由地走快起来,唐煜侧目看他,同他一起。
那声枪响还萦绕耳畔,郑寅星的目光很是难以集中,眼睛里回放的,是分明清晰的感觉,一种有些迟憾的感觉,杨开行跑开步子,郑寅星的步子也迈开了,直到痛感突袭,他才意识到,自己跑不了。在这个位置看到唐煜了,看到他跑得很快,很急,也很酣畅,“琇玉少年山海凭跃,豪气如贯长千秋”没来由地,想到这句话。
杨开行顷刻飞奔而过,郑寅星急切起来,直线快步穿过足球场,那里,还可以再看一眼,要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