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唐煜拿着水杯走到郑寅星桌前，颇为郑重，甚至还带着某种，交付般的如释重负，但声音依旧是熟悉的清亮：“生日快乐！”

郑寅星举着本子放到头顶上，整个人就像是会发光，十分活泼，像是黄色的毛线团，总是那样盎然有趣，“感谢唐煜亲情赠送的小蛋糕和精装笔记本！”

唐煜那一瞬间有一个荒谬的想法，他想把这本书拿开，想揉揉星星的脑袋，是不是也如夜空中莹莹星辰一般温暖。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颗星星笑得好看，在日日重叠的学习和课桌前，他都是那样的鲜活而富有生命力。

在很久以前，唐煜自己也觉得自己脱去从前的那层横行霸道的无所畏惧，是不是会变得很无聊？是不是就会平静无波地淹没在这时光海湾。

其实，这样的很久，不过是因为少年生命的重量也只有轻飘飘的十七斤。

一个月，有点长，那二伯留驻的那个秋天，就更远得像是被叠加翻倍过后的时光长度。

真实奇怪，明明每次都觉得时间流逝如瓢水一挥，可是那个遥远的夜晚，就此分割开了某种时空的间度，那是唐煜永远只得一半分的题。

现在，时光就这样倾洒肩头，和郑寅星说笑两句之后就去接水了，接水时，郑寅星跳到了讲台前，和同学们说今天晚自习前会分蛋糕，希望大家早点回来。

罗清然在第一排傻笑，许音削苹果皮的刀顿了下来，遂又依然往前褪下果皮，徐万森右手撑着一根棍子在教室后排表示支持。

唐煜飞速去拿了相机，还好上次充完电就带过来了。这会儿刚好能用上。

唐煜的镜头高架空中，刚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备地检查过了，老师不在。

周围的同学们都眼疾手快地躲开镜头或者为自己带上名为练习册或手掌的面具，不过也有几个镜头感很强的pose被唐煜定格下来——雷梦吉比耶，郭小米比两个耶，左脸一个，右脸一个，还有一个李鸣声在面前蹿过，蒋琦干笑着。

最后，唐煜轻声说：“今天是我们郑天子的生日，不知道这个寿星有没有什么获十七岁感言呐？”

郑寅星放下手里的笔，冲着镜头挥毫自己的得意，春风得意马蹄疾，又是一岁得长成。

郑寅星的小腿搭在桌下的横杆上，思及把腿扯出来的动作会有些不帅，于是就着这样呆呆的，矮矮的坐姿，在镜头里却依然怡然自得，如同天然有一层薄雾为他笼罩，“噔噔噔噔——欢迎来到郑寅星的生日直播栏目，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今天啊，来不了吃亏来不了上当，来了就算大帅和大美啊！”

当“大帅”二字出来的时候，相框里的声音就涨起来了，四处笑着围拢上来看小屏里录像的模样的同学们，还有一句收音收得很清晰——“欸，大美！你为什么这么美？”是侯步月的声音。窦靓予马上惊咋地摆手，“我不是大美，我不是大美啊！”

在人潮最欢闹的时刻，上课铃轰浪浪下来，如同冷水入了沸锅，全部都冷寂下来。

在按部就班的课程表里，还是有着兴奋的喜悦在流窜。

唐煜的相机收在桌肚里，悄然关掉后才放进书包里。

桌肚里可不算是什么很安全的地方，唐煜亲眼看到杨开行的白夜行在桌肚里被林mol收了。

束束斜阳轻戳，郑寅星的肩膀被挠得有些痒，耸肩等待秒针终结的那一刻。

——铃铃铃

顺着人流滑下拥挤的楼梯，唐煜竟恰好被冲到自己身边来，察觉郑寅星往校门走，那是一条和食堂背道而行的道路，他扯了扯郑寅星的短袖，“你...要不要我给你带饭？”

郑寅星吃惊有余，笑颜仍辉，斜阳残照楼台灯，此处的欢喜也被照到，纤毫毕现。

“不用啦，老爸带了饭，回头给你留点儿，哈哈！”

“那就好，我往食堂走了，拜拜。”唐煜说得快，郑寅星一字不落，又听得完全，望着那个少年奔跑的背影，转身哼着调调。

郑寅星下楼去后门拿蛋糕，提着那个保温桶才想起来，老妈确实说让自己好好吃饭来着，好吧，那唐煜就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

现在学校管控很严，和老爸“庄重”地完成交接之后，隔着学校大门的伸缩栏交换一个眼神，面对老爸的几桩絮叨，郑寅星全都点头漏掉，潇洒说再见，往教室走了。

今天来校门口拿“晚饭”的同学还不少呢，郑寅星突然想到之前后勤副主任在升旗仪式上痛批学生去校门口拿外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郑寅星有点打脑壳，笑过就搞忘了，明明印象还很深刻哩，但就是还原不出来。

嘶，好像是——“我们的有些同学啊，老是要认校外店铺摊贩作父母，作哥哥姐姐，美其名曰是家人给自己送饭，孩子们呐！外边的东西卫生问题很糟糕的啊！......”

诸如此类吧，底下嘘声一片来着，突然想起，只觉得好像被隔空diss了。

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空无一人的教室外疏疏阳光被窗帷剪进杂乱着书本的课桌，课桌上高度不同，书本不同，摊开的作业确实相同的，那是今天生物练习册要做的章节，做完这个，明天就是卷子了。

保温桶温热的气息溢出，暖暖地煨着郑寅星的手腕，之前初中的时候写字姿势有点问题吧，反正写完文科卷子下来直揉手，这样的暖意竟然丝丝缕缕地勾起记忆的丝线。

那么远的事情我竟然还记得？！

郑寅星怀疑着，又在落落余晖中不禁发笑，一想到待会儿的分蛋糕，郑寅星就有些紧张，连手指都有些发紧，笑却是真的，那块在期待和忐忑间反复揉捻的面团慢慢发酵，醒出松松软软的气泡，连阳光都知道。

唐煜回来得早，郑寅星在饭桶后把脸支起来说：“唐煜！快来快来！”

唐煜叼着一口饺子，郑寅星从饭桶中拈了一块排骨起来，把筷子递给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