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寅星早上踩点进的教室，教室里没什么讲话声，基本都在埋头写作业。

昨晚最后一节晚自习林mol讲了卷子，板书全是化学式，还有标红的物质和符号，候步月站在黑板面前擦出一片“空地”写语文早读的任务，唐煜在另一边擦黑板，值日生是按学号轮流的，郑寅星明明记得唐煜在自己后面，今天怎么是他？自己还没值过日呢！

郑寅星走在过道上酋长喊住自己，提醒道今天是自己的值日生。

！！！

郑寅星忙不迭上去想要抢他手里的帕子，唐煜把手斜举到最高，郑寅星没抢到。

唐煜长手一挥，郑寅星眼前就定格在一只白色的粉笔，还有那骨节分明，曲折形如竹直，如松傲的手，他好笑地说谢谢，又站人旁边写课表，还要写今日的好词好句。

从后门进来的林mol看到的就是两条长长的人在讲台上磨洋工，她神情不耐地走上前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声音压着，或许说着无心，但听者总能感到一股浓浓的烦躁感：“值日要你们两个一起吗？谁安排的？”

唐煜老实回答道：“我帮一下他。”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嘴角笑着，看起来比郑寅星还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需要你帮吗？这都马上早读了！快回去学习！”林mol几乎是低喊出来的。

气氛已经很不对了，郑寅星拍了拍唐煜的手臂，把帕子拿了过来，唐煜有些状况外，手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连着心情也跌落了下来。

唐煜一般都没被林mol骂过，虽然他的霸王崽属性仍在，但是也悉数用来欺负“小弟”了，在学校方面，郑寅星认证：他很守规矩。

而现在，林mol的表情很严肃，她从来都是制度的严格捍卫者，说话的语气似乎总比她以为的重，然而她不知道。

郑寅星衷心感激唐煜愿意提早帮自己擦黑板，他自己也能想象道他来之前是什么样的：酋长看时间快到了，但是身为值日生的自己没来，转而唐煜知道后起身洗了帕子回来擦。

哎！早知道不该踩点的，这下僵住了！可咋整？！

站在唐煜视角，他也没想那么多，插科打诨也好，玩闹调皮也好，几乎都是下意识的，这么久以来也没变过，在规矩边缘蹦跶的时候，被规训的人不喜欢接触这根神经，平常也没注意过，而像今天这样，当他还是要以玩笑的态度，玩世不恭的语气回答那门叫做规矩的铜墙铁壁时，高兴的心会这种摔落在地。

台下坐着的同学们少有人关注到这边，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

侯步月写完就下去了，铃声一响，她招呼着大家站起来，翻到晨读晚练118页读范文。

郑寅星快速擦完右边黑板，差点把侯步月写的安排也擦掉了，暗自扶额，回座位上，刚想和唐煜搭话，张老师从一班巡到二班来了。

于是也暂时按住了话头，待会儿还要默写。

等小组长把默写本收走，郑寅星转过头看唐煜，语气里仿佛刚调好的芝麻糊，粘稠而滋养，他问道：“唐心煜，你伤心了吗？”

唐煜梗着脖子说：“烦。”

郑寅星继续道：“没事没事，烦了林mol就别烦我了哈！”

这话调笑意味更多，哄人肯定得顺着脾气哄啊！自己不就是来把那脾气哄走的嘛！

郑寅星继续像引逗小狗一样，又凑近了些，问：“还生气吗？唐心煜？”

唐心煜手心撑着脸颊，那样子像是腰痛，又梗着脖子道：“有点。”

郑寅星从书包里拿出一包膜片和一小盒薯片，长臂一展，快速地放在他的桌子上，那包装袋的锯齿痕差点划到唐煜的脸，唐煜轻微一躲，好在只是擦着皮肤表面的绒毛过去了。

郑寅星没注意到这些，他动作急，只是追问道：“现在呢？”

唐煜原本别扭像麻花一样的表情瞬间就舒展了，偏还傲娇上了：“勉强吧。”

郑寅星真是既想锤他，又心底抹蜜的。

得，把人哄顺了就得。

如果要让一个正低落的朋友开心起来，在学生时代，最终极的方法就是给他零食！

当然，要顺着对方的话蛐蛐一下先。

班上最近都没搞团建了，因为两个周以后还有一个歌唱比赛，也是一个大型的活动了，和运动会之间，也就间隔了一个月的时间。

最近音乐课都不能在班上吹牛了，要去艺术楼站桩。

选定歌曲也废了不少时间，这次比赛其实是红歌比赛，二班是许音和付言歆主管这件事，一班是两个班长。

郑寅星只是围观群众，下午回来扫地的时候看林mol和许音一起往办公室走，许音在抹眼泪，似乎很急的样子。

后来吃瓜还一波二段的：原说法是林mol一直在安慰许音，因为两个班的负责人之间意见不同，但是一周就一节音乐课，再不敲定没时间练歌练动作了。

反转是：那天是许音在多媒体上试歌，当时主要在《如愿》《我和我的祖国》《歌唱祖国》之间纠结，这件事最棘手的在于提出一首歌去说，但是统计许多人都不愿意，更想要另外的歌，林mol也在旁边着急，她力荐一首很老的歌，那歌大家听都没听过，调很高，所以许音拒绝了，但是林mol一直强调她之前带的班级用这首歌就拿了奖，并且坚持不懈地强调，许音就急哭了。

郑寅星听完不知道该说啥，林mol是六个老师里最年轻的，但是她的思想却非常“老”，很多时候往往费力不讨好，但她还是那样，她不坏，有时候话很冲，很啰嗦，但是并不真心想要伤害谁，就像是河中央的沙石，她见过天空蔚蓝深远，了解大地温厚贴切，感知流水清清潺潺，但她还是那颗躺在河滩上的石子。

她的一天是怎样的？更普遍的：早读的时候来一趟，守完早读送小孩子去幼儿园，大孩子今年六年级了，需要她操心的不多；备课，上课，改作业，中间抽空批评一下跑操摸鱼的人，晚上十点半如果不查寝就回家了，她的头发很长，如果晚上要洗头，那是一个难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