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带着原术穿过长廊,在那扇熟悉的红木门前停下。他低头看了眼原术——垂着眼睑,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像一颗缺水的大葱。
秦阳感觉自己的比喻很精妙很有意思,可此情此景,不太适合开玩笑,还是闭了嘴。
“就在里面。”秦阳轻声说,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
但原术已经缓缓抬手,自己推开了门。
太守府邸雄踞山顶,处于府内最高一层的书房更是举架奇高,几乎等于一般书房的三倍——整面玻璃幕墙毫无遮挡地俯瞰着整座山体。
夕阳透过幕墙倾泻而入,将室内染成一片鎏金。孙闻台背门而立,站在光晕中央,脚下是无穷绵延的山峦。
威士忌在他手中的水晶杯里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细碎的光。夕阳穿透杯壁,将流动的光斑折射成无数尖锐的碎片,猝不及防地刺进原术的眼底。
听到开门声,孙闻台并未立即转身。直到原术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鞋底蹭过厚重地毯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才慢慢回过头。
“人带来了。”秦阳在门口禀报。
孙闻台的目光越过秦阳,直接落在原术身上。那目光像实质的触碰,从原术微乱的发梢,到颤抖的指尖,最后定格在他苍白的脸上。
“过来。”
原术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片暮光。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坚定。这些天笼罩在他身上的那层薄雾般的迟钝感,在见到孙闻台的瞬间就开始消散。
孙闻台看着他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他忽然伸手,不是触碰,而是从原术肩头拈起一根不知何时落上的睫毛。
原术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仰起脸,这个角度让灯光完全映在他眼里,那些死寂多日的湖泊终于泛起涟漪。
孙闻台的指节在宽大的实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轻响:“有话问我?”
原术站在光影交界处,布料摩擦声细微可闻:“嗯。”
“说。”
“上次…”原术喉结轻轻滚动,“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说……”
“说重点。”孙闻台瞥了眼腕表,“我很忙。”
原术深吸气,胸腔明显起伏:“你说喜欢我,是骗我的吗?”
孙闻台露出一脸夸张的不可置信:“就为这个?”
“是。”
孙闻台绕过桌沿,皮鞋踏在地毯上悄无声息。“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原术刚要开口,被他抬手制止。
“我是这么回答的,对吗?”
孙闻台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出脆响。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一把死死捏住原术的下巴,迫使他看向那个方位。
“那我确实……”温热的吐息掠过耳廓,“没骗你。”
膝头抵开对方并拢的双腿,将人困在书桌与身体之间。
“现在看着你,”布料摩擦声更响了,“还是会这样。”
原术的呼吸骤然紊乱,衬衫领口随着急促呼吸不断开合。
“因为你实在……”低沉的气音钻进耳膜,“太蒿草了。”
稍稍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对方微微发抖的膝盖。
孙闻台低声嗤笑,指腹抹过原术泛红的眼角:“如果你一定要把这个理解为喜欢,也行。”
原术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那你为什么要装成客服小白关心我?!”
孙闻台正要端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玻璃杯沿折射的光在他指间微微晃动,这个细微的停顿几乎难以察觉。他放下酒杯时,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你怎么知道小白是我?”
原术仰起脸,任由泪水滑过脸颊,在领口晕开深色的痕迹:“那个公众号不就是你的吗!客服不是你还是谁!”
孙闻台猛地转身面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随即绷紧下颌线,将所有情绪压成一道冷硬的剪影。
“那你没发现,”他声音放缓,“后来换成秦阳了吗?”
他忽然回头,目光冰冷:“用客服号接近你,不过是想看看你哥哥在我的地盘上搞什么小动作。”
他走近两步,俯视着原术通红的眼眶:“毕竟像你这样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套话最容易。喂点甜头就什么都往外说,不是么?”
原术呼吸一滞,胃部传来熟悉的抽搐感,脚下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他猛地别开脸,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可这间书房实在太大,沉重的雕花木门在遥远的另一端,像是永远也抵达不了。
手腕突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力道之大,让他被迫旋身停在了原地。
“让你走了?”
孙闻台就站在他面前,他能清晰地闻到他的体温——还是一样炙热,无比熟悉、无比陌生。
孙闻台垂下眼,欣赏原术微微蜷缩的身体,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节缓慢地擦过他冰凉的下颌线,最终停留在剧烈搏动的颈动脉。细嫩、柔软。
“不过你确实让我意外。”孙闻台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知道今天为什么能站在这里?秦阳用一次平步青云的机会换的。你和他在网上聊了不到一个月。”
他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原术的喉结上:“而你,用这么宝贵的机会,就为了问些情情爱爱的蠢事。”
“外面正在改天换日,你却只关心这些。小少爷,你真的……无药可救。”
原术的睫毛垂着,视线定在地毯繁复的暗纹里。
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他下意识地吞咽,喉结轻轻滚动。可没有丝毫缓解。和之前的胃部不适截然不同,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深处的搅动,带着虚弱的眩晕。
“秦阳……”他声音太轻,几乎要随着,“别牵连他,行吗?”
孙闻台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落的夕阳。威士忌在杯中轻晃,琥珀色液体接住最后一缕斜晖。
酒杯落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孙闻台转过身,整个书房的阴影仿佛都向他倾压过来。
“那要看你,”他语速缓慢,“怎么求我。”
原术的脊背绷得很紧。他直觉地想要逃开,却被孙闻台的目光牢牢钉在原处。胃里的抽痛让他额角渗出细汗,在夕照里泛着微弱的光。
“我记得我说过,”孙闻台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分明,“不想当你的□□、管家、司机、厨子、贴身奴才。”
他在原术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对方。
“现在,换你来当。”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