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术站在中央岛台前，手足无措。

他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岛台上是一片狼藉。一条鱼半生半焦地躺在盘子里，旁边还有几根老得像炼过葱油的小葱一般的芦笋，和一坨颜色可疑的酱汁。

原术看着自己的“作品”，脸色比那条死鱼还白。

“这就是你的学习成果？”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孙闻台。

原术的喉结动了动，几乎是用尽勇气，才挤出一点声音：“那个……中午，要不直接吃火鸡面……我会做那个……”

孙闻台没说话，只是走进步入式冷藏柜。

一分钟后，带出来几样东西：一盒鸡蛋，一包嫩菠菜，一盒鸡胸肉，还有一盒杂粮生米。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上次胃还没痛够？”

他把东西放在干净的料理台上。“米饭会煮吗？”

原术低下头。

孙闻台面无表情：“把电饭煲内胆拿出来。”

“停，那是高压锅。”

“之前我给你装饭不就是从电饭煲里装的吗？怎么不认识。”

原术小声解释，语气已经没有往日的骄纵：“我以为是煮熟了之后装出来放到里面的，像菜炒好了放到盘子里。”

孙闻台：“……把电饭煲内胆拿出来，用这个量杯挖两勺。然后用这个量杯去装水，取同体积1.25倍的水。一起放到电饭煲里。”

原术哦了一声乖乖照做。

孙闻台看着原术操作：“……”

“水要倒在生米上，不是把量杯和水一起放进电饭煲里。”

“按煮饭键。”

“……就是写了‘煮饭’两个字的按钮。不用管了。煮好会自动开始保温。”

“量杯洗好，放到洗碗机里。”

“……”

“那不是洗碗机，是消毒柜。”

“……对，量杯放的时候要朝下。”

孙闻台站在岛台对面，视线落在原术的手和砧板之间，声音平直：“鸡胸肉，找到纹理，顺着下刀。”

原术拿起刀，盯着那块光滑的肉，迟迟没有动作。他伸出左手手指，在肉面上小心地摸了摸，似乎在确认什么。过了好几秒，他才犹疑地将刀刃贴在自以为的“纹理”垂直方向，切了下去。

肉片软塌塌地断开，变得很丑，仿佛这只鸡生前拉了一个月的肚子。

孙闻台没说话。

原术盯着那片失败的肉，又看看剩下的部分，再次下刀。

“停。”孙闻台的声音响起，“刀平行于肌纤维束的走向，不是你的直觉方向。看这里——”他用自己手中的筷子尖，在原术切过的断面上虚划了一下，指出几道平行的纹路，“这是纵向。你要顺着纹路着切断它们。”

原术顺着筷子尖看去，眼神专注得有些茫然。他点点头，再次握紧刀。这次下刀前，他反复对比了孙闻台指出的纹路和自己的刀锋方向，刀刃落下，这次切下的肉片虽然依旧不算平整，但确实更薄，也更完整地横断了纤维。

“……嗯。”孙闻台发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继续。记住这个角度。”

后面的几片，原术切得越来越慢，但每一片都在笨拙地模仿那个“正确角度”。厚薄不均的问题依然存在，但不再有胡乱拉扯的毛边。

轮到腌制。孙闻台说：“盐、黑胡椒、料酒。抓匀，让味道渗进去。”

原术先抓了盐，撒下去时手一抖，一小堆盐落在肉片中央。他僵住了，看向孙闻台。

“撒开。”孙闻台说。

原术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堆盐抹开，动作生硬。加料酒时，他一手拿瓶，一手护着碗，瓶口却还是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晃了出来。他立刻停下，有些无措。

“继续。”孙闻台的声音没有起伏，“料酒里的酒精能带走腥味物质，遇热挥发。”

原术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倾倒，这次控制了力度，虽然仍有些酒液挂在碗边，但大部分准确落入。他伸手去抓揉肉片，手指蜷缩的姿势别扭，与其说“抓匀”，不如说是在笨拙地按压和翻动。

“手指张开，用指腹，不是指尖。”孙闻台纠正，“目的是让调料接触每一面，不是把它捏碎。”

原术调整手势，张开手指，模仿着“抓”的动作。一开始力道不是太轻就是太重，几次之后，才逐渐找到一种能翻动肉片又不至于弄烂它的笨拙节奏。

处理菠菜时，他记住了“三十秒”，但把整把菠菜放进沸水时，动作太猛，溅起的热水烫到了他的小臂，他轻哼一声缩回手，却还是盯着锅里，嘴唇微动，默默数数。时间一到，他立刻用漏勺去捞，捞出后毫不犹豫地按指示放入冰水盆，完成后才低头去看自己发红的手臂。

“时间控制是烹饪的基本变量之一。”孙闻台在他完成后说，“蔬菜细胞壁在沸水中快速软化，但过热会导致细胞破裂，营养和色泽流失。你这次计时准确。”

炒蛋环节依旧是难点。磕鸡蛋时，他在碗沿敲了三次，力度不是太轻就是太重，第三次才成功磕开一条缝，然后两只手笨拙地掰开蛋壳，蛋液终于落入碗中，蛋壳也掉了两小块进去。他“啊”了一声，下意识想用手指去捏。

“用筷子。”孙闻台递过一双长筷。

原术接过，试着去夹那些滑溜溜的碎壳，夹了两次才成功。打蛋时，他手腕僵硬，筷子在碗里划着很小的圈，蛋清和蛋黄很久都没混合均匀。

“手腕放松，幅度大一点，引入空气。”孙闻台看着他别扭的动作，“蛋液乳化需要动能。”

原术尝试加大动作，筷子撞在碗壁上叮当响，蛋液溅出几滴。他脸有点红，但没停，继续努力划着大圈，慢慢地，黄白分明的蛋液终于变成均匀的浅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