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得好好的一个弟弟!突然跟我说要给你一个野男人生什么孩子!”
“我说两句气气你怎么了!”
“我一个被蚊子叮一下都要喊痛的弟弟!说要给你!生孩子!”
“我都给他看了什么生孩子视频!让他看了那些生孩子的人喊成什么样!他还是要给你生孩子!”
原照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像烧红的铁水浇进冰水,炸开一片嘶嘶作响的白汽
“我气死你你都活该!”
“你和那些老狐狸老油条勾心斗角的时候不是挺机灵吗!”
“你不是个忍辱负重的养子吗!不应该最会听好赖话吗!”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你把我的气话当了真????!!!”
“你怎么不向原术问清楚!”
孙闻台想笑又想哭,他没空觉得原照可恨,只觉得自己可笑。
他猛地想起另一件事,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变调:
“那他和公孙敞领证呢?!也是为了恶心我?!”
电话那头的原照似乎愣住了,停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带上了点荒谬感:
“……孙闻台,你在意这个干什么?他有多少张身份证你心里没数吗?他只是用了其中一张和公孙敞走了个程序而已!我和曹文焱,谁没用自己名下另外的证件和别人领过证?这跟感情有个屁关系,纯粹是资产隔离和信托安排的需要!你……你不懂吗?”
孙闻台:“……”你们这群法外狂徒是不是太不把户政司放在眼里了!?
原照像是看透了他:“当年户政司的司长想私下见我爷爷一面,都得拐弯抹角托上好几层关系。他手下的人签发的结婚证,在我们原家人眼里,和废纸有什么区别?”
“难道你现在会把户政司的话放在眼里?”
孙闻台:“……”
电话那头的原照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平静了许多,可内容让孙闻台恨不得抓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
“……孙闻台,你是不是也不知道,你早就被写进我们原家的族谱了?”
“这才是我们原家人眼里,有意义的婚书。”
电话两端只剩下电流的微音和沉重的呼吸声。
孙闻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那块表、啵虎出生的真实原因、族谱上那个他从未知晓的名字……
无数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拼凑出一个与他所以为的、截然不同的真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利用、被需要、最后被舍弃的“外人”和“工具”,而原术是任性、自私、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少爷”。可如果……
原照似乎能感受到他此刻山崩地裂般的混乱。在长久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极其复杂,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慎重:
“闻台。”
“我一直以为你是知道所有真相的。因为你对原术一直都太……”
他笑了笑,不过这次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孙闻台听得出来,这位贵公子难得试图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这么能忍啊。”
“就算是把所有气话当了真,还能对我弟弟这么好。”
“谢谢。对不起。”
原照又停顿了很久,久到孙闻台以为信号中断了,才听到他清晰而缓慢地说:
“作为原术的哥哥,我……允许你在他身上,任性一次。”
“况且那件事的结果……或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悲观。”
“你有个毛病,看事情都太悲观了。”
“你和我弟弟之间,原因之一就是你又预设了最糟的结果——原术一点都不爱你,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了那些——现在回头想,或者将来讲给啵虎听,都显得荒唐的谎话,才会从来没有试图和原术求证过——才错过了这么久。” “当然,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抱歉。”
“不过,真的,你应该像‘那个人’学一学,他的作品里,可从来没有这些。”
原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锦衣玉食、周全安稳,并不一定会带来幸福。但是被自己在意的人,莫名其妙地推开,痛苦是肯定的。”
“而且,退一步说,原术无论如何也已经是个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不经他本人真正知情与同意,就单方面替他预设结论、做出安排,这样的做法,对他而言是否公平?你给了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尊严吗?”
孙闻台的喉咙紧了紧。
“最后,我再说一遍,作为原术的哥哥,我……允许你在他身上,任性一次。”
“无论这件事情的结局是不是和你想的一样悲观,我都允许。”
说完这些,原照没有再给孙闻台任何反应的时间,轻轻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