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术趴在孙闻台怀里，向窗外看去。悬铃木的黄叶顺着阳光和风的方向缓缓旋转。

“……孙闻台。”

“嗯？”

原术看见窗外的枯藤架下，有两只背部灰蓝、肚子红红的小鸟各自立在细枝上，低头整理羽毛。

“我跟原照走了之后……你怎么不来找我……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我……我本来都做好在微信上被你骂一顿的打算了……”

孙闻台喉结动了动，他顺着原术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两只北红尾鸲，秋末冬初常在南边见到。一只正悄悄朝另一只挪近了些。

孙闻台怎么好意思说，注册客服小白这个账号就是因为自己放不下原术，又拉不下脸。

他咳了咳，采取迂回战术：“那个……客服小白……就是我……不是别人聊的……也不是为了，监、监视原照……那个就是气话……”

藤架上，两只鸟的距离缩短了一指宽。

几秒后，原术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像个Rapper：“我跟着冯执砚去上班其实是想见你。”

孙闻台愣住：“什么？”

两只小鸟同时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

“好话不说两遍！”原术立刻顶回去，耳根通红，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

孙闻台蹭了蹭原术的发香：“我以为……你是想帮原照……”

那两只小鸟不知何时已跳到了同一根枝桠上，挨得很近。一只低头啄了啄爪子，另一只侧过头，用喙轻轻梳理了一下同伴背上的羽毛。

原术沉默了几秒，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小声问出来：“那……你之前在啵虎满月的时候，突然就走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孙闻台袖口的扣子：“是因为觉得我……我不爱你吗？”

孙闻台犹豫片刻：“……算是催化剂。本来，不会那么快离开你。”

原术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溜溜：“什么？！也就是你还是打算最终离开我？”

孙闻台平静地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之前那样对你，昨天说不要宝宝，是因为觉得你不爱我，或者想要报复你当时和原照离开？”

原术一边疑惑，一边条件反射性地轻轻给了孙闻台一拳：“不是吗？”

“难道还因为你不爱本少爷！？”

“你刚才还说爱我的！”“你不能骗我！”

“我要开始恨……讨……不喜欢你了！”

他不想恨孙闻台，讨厌也做不到，只能不喜欢。

孙闻台把炸毛的人紧紧控在自己怀里。

我成渣男了。

原术炸毛，而他偷偷在快乐。

他从前以为，原术纠结自己爱不爱他，不过是少爷对一切物品的占有欲。

现在看来——

孙闻台忍不住亲了原术一口。

好可爱、好漂亮，好喜欢他患得患失的样子。

孙闻台手臂收紧，将他深深按入怀中，下颌很轻地蹭过他发顶。然后，他松开了怀抱，向后退开半步，单膝点地，仰起脸望向原术。目光甚至带着一点虔诚：

“当然不是。我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你好——至少我过去是这样确信的。”

“不过直到昨天有人点醒，我才发现我的‘为你好’本身就是一种局限。如果我真的爱你，那么就应该尊重你，把选择的权力完整地交还给你。”

原术看着他，细长的狐狸眼顿时瞪得圆溜溜，浓密的睫毛因为紧张而急促地颤了几下：“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孙闻台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原术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上，又缓缓抬起，与他对视。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听得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看着眼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用不了多久，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吴候、建威将军、建业太守……都不是了。”

“因为誉王殿下已经几乎确定是下一任天子，而我——选择背叛她。”

话音落下，他略带紧张，等待原术露出他预料中的震惊与恐惧。

原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

“然后呢？”

孙闻台准备好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讲重点啊！然后呢？” 原术眉头微微蹙起。

孙闻台有些艰难地点头：“这个就是我要说的重点。”

“……” 原术看着他，足足有好几秒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