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字清泠孤绝,是他立身六界的名。
是他无人敢轻唤的字,此刻被他揉碎凛冽,化作温柔音节,细细渡入她耳中。
阿昭歪着小脑袋,细细回味陌生的音节,喉间缓缓滚动气息,循着指尖的引导,怯生生轻声跟读:
「玄……策……」
软糯声调碾碎了这名字与生俱来的疏离清冷,轻轻撞开谢玄策沉寂万古的心境。
此后良久,灵境朝夕,皆是这般温柔往复。
她记性通透,悟性极佳,不多时便能自如交替轻念——
「阿昭……」「玄策……」
声声稚语,纯粹干净,落于无人窥探的灵境深处。
无六界纷扰,无礼教束缚,无分寸拉扯,唯有两两相对、声声相唤,成了三载灵栖时光里,最铭心温柔的印记。
无人见证的岁月里,俯瞰六界至高大能,卸下一身凛芒,日日坐守软榻,亲启她灵智,亲教她言语。
灵雾凝蕊,落于榻边添一丝生机;清风敛寂护她岁岁酣眠。
她初学步履,身子虚浮摇晃,每一次踉跄,都有无声灵力稳稳相托,从不让她磕碰半分,予她极致周全的安稳。
三岁开智,她懵懂知名、识人、辨音,心性彻底澄澈初成。
她不知天道桎梏,不懂命格残缺,不识六界纷争,不问前路浮沉。
她的世间极简至极,唯有常年不散的白雾,与朝夕相伴的青衣。
她沉静寡言,不吵不闹,最常做的事,便是静坐凝望,待他垂眸,便轻声唤一句「玄策」。
这三载是她一生最纯粹无扰的时光。
无聚散怅惘,无别离寒凉,无众生窥探,无命数磨折。
天地辽阔,却只容得下二人相守,干净不染半分杂尘,纯粹不掺半分功利。
可谢玄策心底始终清明,这般圆满安稳,从来有期、从非常驻。
她残缺神格本就难容九天正统仙泽,灵境至纯至净的灵气,短期可温养稚骨。
日久滞留,只会加剧命格排斥,令她灵韵愈发涣散飘摇。
三载期满,灵智全开,稚骨初成,时序轮转的天命节点悄然降临。
无形的大道目光穿透层层结界,遥遥窥探而来。
经年静谧的灵境,再也藏不住这枚天生残缺、命数特殊的灵胎。
三年朝夕相守,无人知晓,无人见证。
他亲手抚育残灵,亲手启她心智,亲手教她唤遍二人名姓。
无名义、无牵绊、无佐证,唯他一人熟记,一人珍藏,一人背负这一段干净温柔的过往。
白雾拂过柔软发顶,三岁的小姑娘眉眼温顺,尚且懵懂不知,朝夕相守的安稳已至尽头,天命棋盘已然悄然落子。
谢玄策俯身,指尖轻拂她微凉的鬓发,温柔里藏着化不开的沉敛怅然。
灵境三载,稚心开智,名音初绽。
从此灵栖圆满,时序将移,来日命途起落,皆自此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