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灵境一别,阿昭被谢玄策悄然安置在人间一座不偏不喧、远离尘嚣的小城镇中。
城郊一隅,隐着一间朴素药庐,无市井车马喧嚣,无邻里孩童嬉闹。
唯有草木药香终年萦绕,清寂寡淡,恰好容得她一身天生沉寒病体栖身安养。
药庐老夫妇心善敦厚,无子嗣承欢,只将阿昭视作亲孙女一般照看。
不知她来历不凡,只当是身世可怜、自幼体弱多病的孤女,日日以汤药温养,以粗茶淡饭相伴,守着一方药庐,安稳度日。
岁月倏忽,一晃便是清苦五载。
阿昭长至八岁,眉眼依旧清软沉静。
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寒意分毫未散,沉寒根骨伴年岁渐长,化作缠绵难愈的旧疾,时时蛰伏在骨血深处。
二老谨遵冥冥之中莫名心生的叮嘱,从不敢让她与人多往来,更不许她走远涉足俗世。
五年间,仅有一次,恰逢小镇赶集,老夫人一时心软,牵着她难得走出药庐,入小城街巷逛上一遭。
市井烟火缭绕,人声熙攘,是阿昭从未接触过的热闹人间。巷间三五同龄孩童追逐嬉闹,笑语清甜,懵懂天真。
孩童见她眉眼生得好看,怯生生上前邀约同玩。
阿昭心底懵懂好奇,久居孤寂药庐,从未有过玩伴,一时忘了规制宿命,忘了骨间沉寒,下意识应声走近,试着与同龄人嬉笑打闹片刻。
可不过须臾功夫,尘缘沾染,命格触动,体内沉寒戾气骤然翻涌冲撞。
她只觉心口骤闷,喉间腥甜翻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便呕出一口暗红鲜血,身子脱力发软,直直踉跄着倒下。
老夫人惊惶不已,连忙将她抱回药庐施救。自此一劫,便彻底印证了宿命规制——她半点碰不得同龄稚子,沾不得俗世嬉闹。
自那以后,阿昭沉寒旧疾愈发缠绵孱弱,身子再也经不起半点外界惊扰与风尘沾染。
自此锁死方寸天地,终生不得踏出药庐后院半步。
但凡稍有逾越、踏出门庭半步,骨间寒息便会疯长反噬,旧疾即刻复发,畏寒颤栗、气血溃散,久久难以平复。
整整五年光阴,她被困在药庐一方小院里,与世隔绝,从未曾真正走出过屋子一步。
白日里便静坐窗下,看书写字,研墨作画,静看庭前草木枯荣、云卷云舒。
闲来无事,便帮着二老整理药籍、研磨药方、分拣抓药,安安静静守着药庐清苦岁月。
无孩童玩伴,无市井热闹,无俗世远行。
唯有一身病骨,一院清寂,五载流年,皆在笔墨药香与无边孤寂中缓缓消磨。
宿命锁她身,沉寒困她形,人间烟火近在咫尺,却终究是她触碰不得的遥隔天涯。
五载药庐蛰居,一院清寂,半生病骨。
阿昭困于方寸庭院,日日与笔墨药香为伴,守着两位老人温厚清贫的余生。
二老心善慈和,五年护她避世独居、隔绝尘缘,是她凡尘孤苦岁月里,唯一仅有的人间暖意。
可世事从来无常,人间福寿,皆有定数。
暮秋霜寒骤起,山风侵骨,药庐二老双双染疾。
来势汹汹,药石无医,纵是一生行医济世,却难自渡己身。
短短数日,两位素来康健敦厚的老人骤然垮了身子,卧榻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