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神女也跟着点头,看着舒柠,轻声道:「他道心受损,心魔反噬,需要静养,醒来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舒柠抬眸,看向天道,又看向因果神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怀里的谢玄策,点了点头,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定规殿。
殿内的柔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也落在怀里昏睡的仙君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定规殿的风波,终究还是暂时落下了帷幕。
只是那个失控的吻,和他眼底翻涌的执念,却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舒柠的心底,再也拔不出来了。
师尊他……真的不会记得吗?
舒柠生来骨寒命孤,长于清寂,沉疴缠身,素来只懂隐忍孤寂,从未通晓人间情爱分毫。
可方才谢玄策眼底那近乎偏执的执念,失控里藏不住的脆弱,还有那一记滚烫又霸道的吻,清清楚楚烙印在她心神之间。
她不懂何为倾心,何为牵绊,更不懂何为刻骨相思。
却能分明感知到,他待自己,从来不止师徒礼数那般简单。
那是压抑了十五年的放不下,是藏了半生的舍不得,是连天道规矩都困不住的在意。
云径漫漫,霜风拂衣,她小心翼翼怀抱着怀中昏睡的人,步履轻缓。
心头乱绪缠缠绕绕,一边盼着他醒来果真失忆,免去彼此尴尬局促。
一边又莫名生出几分怅然,若他全然遗忘,今夜这所有失态、所有深情,便只剩她一人独自铭记。
这份懵懂心绪,像檐下悄然生起的霜花,无声无息,已然在她心底,悄悄扎了根。
云径铺着浅浅霜华,晚风携着九天清寒,掠过舒柠单薄的衣袂。
她小心翼翼怀抱着怀中昏睡的谢玄策,步履放得极轻,生怕稍一晃动,便惊扰了他此刻难得的安稳。
他身形清瘦,沉沉靠在她肩头,呼吸浅淡绵长,满身淡淡的酒气混杂着清冷仙泽,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方才定规殿内的一幕幕,如同镌刻一般,反复在脑海里翻涌。
那双赤黑交织的妖戾眼眸,那句一遍遍低念的阿昭,那记霸道失控、滚烫灼人的吻。
还有他倒下前含糊的那句“我的……”,每一寸画面,都清晰得分毫毕现。
舒柠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绪纷乱,方寸大乱。
她分不清心头翻涌的是什么。是惶恐,是无措,是心疼,还是一丝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悸动。
她只清清楚楚明白,谢玄策待她,从来都不止师徒礼数那般简单。
那是压抑了整整十五年的执念,是藏在灵境白雾里割舍不下的牵绊。
是被天道规矩、君臣尊卑死死束缚,却终究忍不住破土而出的深情。
他平日里清冷自持,温润守礼,将所有心绪藏得滴水不漏,唯有心魔反噬、神志失控之际,才肯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心底最真实的偏执与脆弱。
一路默然行至寒庭,玄昭阁周遭霜枝静垂,庭中月色清浅,洒下一地朦胧银辉。
舒柠缓步走入内殿,轻轻将怀中的谢玄策安置在软榻之上。
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替他理好凌乱的衣袍,拂去鬓边散落的发丝。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微凉的眉眼,心头骤然一颤,下意识收回手,耳根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榻上之人长睫垂落,眉眼安和,褪去了白日疯魔妖戾,只剩一派清冷温润,与平日里那个端雅自持的法则帝君别无二致。
若不是唇间还残留着熟悉的温度,若不是脑海里牢牢记着定规殿的失态种种,她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舒柠静静坐在榻边石凳上,垂眸望着他沉静的睡颜,心绪沉沉。
因果神女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他道心受损,心魔反噬,神魂自封了这段记忆。
待他醒来,便会全然遗忘大闹定规殿、忤逆天道、失控相吻的所有过往。
往后他依旧是那个恪守礼法、温润守礼的师尊,待她依旧是疏离有度、尊卑分明的师徒分寸。
唯有她一人,要独自守着今夜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滚烫,所有的偏执与深情,无人可诉亦无人能懂。
心底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既盼着他失忆,醒来依旧如故,不必面对彼此的尴尬局促。
「玄策。」
舒柠轻柔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