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青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株小麦的叶片。
叶子边缘有一层细密的绒毛,颜色比普通小麦深一些,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又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编号。
“有同学注意到这行的叶片颜色了吗?”林研究员指了指谢予青正看着的那一株,“这个品种抗旱性很强,叶片表面蜡质层比普通品种厚,能减少水分蒸发。”
谢予青用手摸了摸叶片,确实是厚的,滑的,跟旁边那行的触感不一样。
林研究员带他们在田里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到最后,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和了一点。
谢予青的胶鞋上糊了一圈泥巴,裤腿也沾了泥点。
下午,实验室。
DNA提取。
刘学姐跟她一组。
两个人在操作台前,按照步骤来。
称重,研磨,加提取液,水浴,离心。谢予青做得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确认两遍才往下做。
刘学姐看着她操作,评价了一句:“手稳。”
“谢谢。”
离心机停下来,她小心取出离心管,看到管底有一层白色沉淀。
DNA。
谢予青端详着那管沉淀,嘴角翘起来。
最后一天,冬令营安排了课题汇报。
十二个人分了四组,每组做一个题目。
谢予青跟高鹏和刘学姐一组,题目是“不同施肥处理对小麦苗期生长的影响”。
他们在试验田里采集了数据,在实验室里做了分析,整理成了一份简单的报告。
高鹏负责做幻灯片,刘学姐负责汇报,谢予青负责准备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汇报那天,三个人的配合默契。
谢予青站在投影幕旁边,专家问了一个实验设计的问题,谢予青回答了,条理清晰,数据准确。
提问结束,台下的林研究员带头鼓掌。
闭营仪式上,王老师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
冬令营正式结束了,第二天早上坐车返校。
晚上,谢予青一个人走到试验田边上。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能看清远处的树影。田里的麦苗在雪下面睡着,安静,沉默,一整个冬天都在积蓄力量,等到春天才发力。
她站了一会儿,冷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她浑身哆嗦了一下。
手机震动。
唐笑发了一条消息:冬令营结束了没?
谢予青回:明天回学校。
唐笑: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谢予青想了想。
大年三十是二月十一号,还有一个多星期,在学校待几天,年前回去。
谢予青:过几天。
唐笑:早点回,别赶在年三十路上堵车。
谢予青:嗯。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
宿舍楼的灯亮着几扇窗户,在空旷的基地里像几颗遥相对望的星星。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
试验田安安静静地铺展在月光下,远山影影绰绰。
她又给原主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冬令营结束了,我过几天回家。
对方很快回了:好,你爸和我二十九才放假,你回来先自己弄点吃的。
谢予青:好。
对方转账两千块。
看着那个数字,谢予青愣了一下。
距离上次打钱才两周,又转了两千,原主父母确实忙,但钱上从没亏待过孩子。
她点了收款,说了一声谢谢,对方回了一个“嗯”。
谢予青握着手机,站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中巴车来接他们。
谢予青把行李装上车,跟刘学姐和高鹏道别。
几个人加了微信。
车上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在补觉。
谢予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慢慢倒退的田野,雪比来时化了一些,露出了田埂上枯黄的草根,几只喜鹊在田里跳来跳去,黑白两色在雪地里很显眼。
回到学校,校园里更空了。
宿舍楼里只剩零星几个人,走廊上听不到人声。
谢予青把行李放好,去食堂吃了午饭,食堂的阿姨看到她,说了一句“还没回家啊”,谢予青笑笑说快了。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她在宿舍看了三天书,把那本《分子克隆》啃了大半。
第四天,她去市里给原主父母买了礼物,烟给爸爸,丝巾给妈妈,包装好,塞进背包。
第五天,收拾行李。
衣服叠整齐,洗漱用品装在密封袋里,课本带了两本,路上看。
学校门口坐大巴,两个小时车程。
谢予青靠着车窗,看着城市的高楼慢慢变矮,变成乡镇的平房,变成农田和树林。
公路两侧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叉子一样岔开。车子经过一个镇子,路边摆着卖春联和灯笼的摊位,红通通一片,年味很浓了。
临市不大,大巴停在一个老旧的客运站。
谢予青下了车,拉着行李箱站在客运站门口。
地图上显示,从客运站到原主家的小区,坐公交车一个小时,打车二十分钟。她叫了一辆网约车,等了五分钟,车来了。
司机沉默寡言,车里飘着一股车载香薰的味道。
车开过几条街,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新。
谢予青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司机停在一个大门前,谢予青往里边看去,可以去出小区里面绿化很好,冬天的树虽然秃了,但能猜出春天应该很好看。
谢予青付了钱,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