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醉汉被酒气冲昏了头,只盯着少女那张俏脸,嘿嘿地笑:“哟!这还有个小天仙,跟哥哥们快活去,保准有你好处!
说着,便伸手去扯丫鬟衣袖。
少女秀眉紧蹙,短刀欲从袖口而出。
恰在此时,一根木棍破空飞来,正砸在醉汉后脑,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
其余几个醉汉见状,酒意醒大半,当即怒喝出声:“谁?!哪个孙子敢砸晕我们老大!”
“是你爷爷我。”
唐尘又顺起手边墙上靠着的木棍,身形凌空掠至几人跟前。
少女闻声,不动声色的收回手中短刀,带着丫鬟往后躲了躲。
看着少年身手卓绝,不过三两下,木棍翻飞,便将几个醉汉尽数打晕在地。路过的看客,纷纷拍手叫好,喝彩声不绝于耳。
“小女南宫婉,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少女屈膝一礼,望向少年,欲窥灰纱下真容。
易得东风相助,瞧见了那双生的极好的落尾眉眼,心头不由得一跳,脸上不觉染上几分羞涩。
唐尘看向南宫婉,了然:“原来是江都千机山南宫家的三小姐。耳闻南宫前辈膝下三女,大小姐娴于琴棋书画,二小姐擅于吟诗作对。唯有三小姐,自幼随父习武练剑,是我辈中少有的女豪杰。想必方才在下就算不出手,这几个杂碎,也绝非三小姐对手,还望三小姐莫怪在下多此一举。”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夸赞。
南宫婉羞涩,忙道:“怎会!”
解北立在远处,看着小少年郎三言两语便撩得小姑娘春心荡漾,忍不住仄声摇头。
南宫婉定了定神,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公子行侠仗义,又怎会是多此一举?既知小女出身千机山,想必公子也是江湖中人,不知可否告知名讳,好让小女来日登门报恩。”
“报恩就不必了,至于名讳——”唐尘忽地转身背对她,声音清冽,“在下,秦知弈。”
“秦……你是!”
他一向这样,刺杀宗主这等事,就用唐尘顶风作案,但行侠仗义就喜用秦知弈的名讳。
这兴许,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恶趣吧。
南宫婉瞠目结舌,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是屈膝一敬:“婉儿不知,公子竟是醉倾山庄秦知弈公子!素闻知弈公子乃是博物君子,今日得以一见,婉儿——诶,别走啊知弈公子,我邀你去千机山喝杯茶啊!”
唐尘快步走回解北身边,瞧着促狭鬼一脸坏笑,拽着人便纵身跃上房梁,朝着南边疾驰而去,无情地将那情窦初开的南宫小娘子抛在原地。
“小姐?小姐!”
丫鬟玉彤连唤几声。看她怔怔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大声提醒南宫婉:“小姐,秦公子都走远了!您今日偷溜下山险些遇险,回头要是让老爷知道了,您怕是又要挨骂了!”
“骂就骂了,我还骂不得了?” 南宫婉一挥袖,眼底满是执拗,“我今儿个回去就是找骂的,我要叫爹爹去醉倾山庄提亲!”
玉彤惊得失声大叫:“小姐,你别胡闹了!老爷已跟云宵宗许了你和严隋公子的婚事,这使不得啊!”
南宫婉根本不听劝:“那是爹爹定的,我可没答应!”
玉彤不解:“那你之前见严公子时,不也夸他是个谦谦君子吗?眼下怎又移情别恋了?”
“不过是夸夸而已,又不是看上他了,严隋哪里比得上秦公子?云霄宗又怎比得上醉倾山庄?”南宫婉冷哼,“我不管!就算被爹爹打断腿,我也要嫁给秦知弈!”
玉彤见南宫婉眼里写满“认真”,着急地原地跺脚:“小姐三思啊,老爷是真会打断您腿的!再说,听闻那秦公子心高气傲,目无尊长,不过是花言巧语哄了您几句,恐怕不是什么良人。”
南宫婉呵斥:“小彤,你莫要再劝。本小姐心意已决,不撞南墙不回头!”
两人足尖点着瓦片,一路疾驰,远离了那闹市,寻了处僻静的山岗落下脚来。
解北稍前一步,撩开面帘,捏住唐尘的下巴俯身凑近。
桃花眼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几分调笑:“知弈,你便是这般行侠仗义,勾引南宫老儿那爱女的?”
“只怕是,这千机山的女婿轮不到尘儿你来当啊——”
解北故意拖长语调,指尖轻轻摩挲着唐尘的下颌线,说:“说得这般滴水不漏,把那小娘子哄得晕头转向。人都要悔了云宵宗的婚,若真跑去醉倾山庄提亲——怎么?嫌自己的名头不够威风,非要借秦知弈的名号去惹人家。这下我是真不知,你对那秦知弈到底是仰慕,还是羡慕嫉妒恨了?”
唐尘被摸的一时羞怒,拍开了解北的手:“不过是随口胡说,省些麻烦罢了。”
“省些麻烦?” 解北低笑出声,又抬手拂过那对落尾眉,“我瞧你是嫌麻烦不够多。那南宫婉瞧着就是个认死理的,回头真闹到醉倾山庄,秦知弈平白捡个桃花债,怕是要气得跳脚哦。”
唐尘被他逗得轻笑,倒不忘再次拍开那好不老实的鬼手:“断袖老鬼,你又能懂什么?”
“成天说我是断袖老鬼——”解北又忽地凑近跟前,斗笠边沿两两相抵,唇角勾笑,“我瞧你也不过是个余桃小儒子。”
盯着那一副风情万种的桃花俊颜,唐尘呼吸一滞,不觉脸上已染绯色。随即反应过来,抬脚就往解北小腿上踹去:“老鬼!”
那人轻巧避开,笑得前仰后合。
山岗上的风掠过,带着两人的笑语,散入林间。
唐尘望天边云卷云舒,忽叹江湖来去自由时,也从没这般同旁人惬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