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一道凛冽剑光擦着他们的衣角呼啸而过,劈在了橱柜上。寒光乍闪间,厚重的实木橱柜竟被一剑上下劈成两半,木屑飞溅,断口平整如镜,可见剑力之悍。
唐尘身形一稳,迅速捞过两人散落的衣物,指尖翻飞间便整理好着装,确保东西都藏妥后,警惕的观察周围的异动。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朴两仪。少年双手紧握太极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而锐利的光,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凑到他耳边低声问:“这、这是遇上你的仇家了?大半夜不睡觉,还敢闯江南地带追杀你,也太刺激了吧!”
这把生死追杀当儿戏的朴两仪,把惜命的唐尘气得笑笑,低声斥道:“蠢货,怎么就不能是来追杀你的?”
“我?”朴两仪更兴奋了,“家师在江湖身份地位尴尬,我刚下山没几天就被人盯上,想拿我的命去我门示威?有道理诶!”
真是聪明机智朴两仪啊——唐尘彻底被折服。
“闭嘴,人靠近了!”
唐尘神色陡然凝重,感受到气息的靠近,拽着朴两仪俯身钻到床底。
两人屏住呼吸,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双玄色夜行靴落在床前,靴底沾着些许露水,鞋尖缓缓转动,精准地对准床底方向,杀气直逼面门。
“轰——”
床被一剑劈开,唐尘与朴两仪身形一滚,堪堪避开剑锋。
不等黑衣人再出第二剑,朴两仪已然翻身跃起。
太极剑出鞘,便是“铮”的一声脆响,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与对方的长剑狠狠相撞。
那人穿着夜行衣,黑纱蒙面看不清长相,只露出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眸,眼底没有半分情绪。武功路数也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不过一剑光挥十里,绝非江湖等闲之辈。
剑法轻快凌厉,招招致命。唐尘手无寸铁,退至一旁凝神观战,试图找到破绽。却发觉,这呆头呆脑的小傻子,竟然拿着太极剑跟黑衣人打的不分上下。
朴两仪招式看似舒缓柔和,却暗含太极圆转如意之妙,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无论黑衣人的剑法何等凌厉,他都能从容化解,剑招衔接间行云流水,剑意连绵不绝。
与自己年龄相仿,剑法却早已抵达剑意顶峰——如此修为,简直是剑道奇才。
看来,这黑衣人搞不好还真是来杀朴两仪的。
黑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朴两仪的不凡,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杀意更甚,剑法愈发凌厉,剑招之间的压迫感也愈发强烈,试图强行打破朴两仪的防御。
可这对招最忌急躁,一急便会露出破绽,唐尘抓住时机,掌间凝力,猛地拍向黑衣人后心。
朴两仪眼疾手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周身剑意暴涨,太极剑猛地发力,将敌人手中剑打飞,剑不慎插入墙中,剑身嗡嗡作响。
长剑脱手,黑衣人并未慌乱,身形一转,便盯准目标同唐尘交手。
那人不过一个眼神,唐尘便知是来杀自己的。
两人缠斗间,余光瞥见朴两仪正欲上前相助,他当即用运内力传音入耳,防止敌人听见:
“别过来,去隔壁!”
朴两仪闻言当即会意,转身便朝门外冲去。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头一急,猛地发力挣脱唐尘的纠缠,便要去阻拦朴两仪。
可唐尘怎会给他机会?俯身一扫,有脚牵制住他的双腿,拖住他的脚步:“想杀的不是我吗?分什么神!”
黑衣人被唐尘死死纠缠,会看唐尘那张脸,顿时怒火中烧,立刻回击,招式愈发狠辣。
此时,隔壁房间内,解北正深陷梦魇之中,纵然隔壁打斗声响彻,他也一时未能察觉。
梦里是无边的血色与黑暗。
或许是因为白天唐尘那些话,唐洄死前的身影不断在眼前浮现,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每一道血痕都触手可及。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沾满血腥的手,正无端握着棂渊剑。
剑身在掌中颤抖,抖得几乎握不住。可就在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覆了上来,稳稳地、温柔地握住了他的。
唐洄。
那人站在他面前,胸口正对着剑尖,脸上挂着那抹他再熟悉不过的笑,温柔得近乎残忍。
“杀了我,阿北。”唐洄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他似的,“杀了我……杀了我,才能活下去……杀了我……”
解北惊恐地瞪大眼睛,想抽手,想挣脱,可唐洄牢牢抓着他的手腕,一寸一寸将剑送进自己胸膛。
剑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黏腻。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北,抬头看着我。”
唐洄的声音依旧温柔。解北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决绝。
“好孩子。”唐洄说,嘴角的血线蜿蜒而下,“阿北是好孩子……”
血从剑刃与皮肉相接的缝隙里涌出来,顺着剑身淌到解北手上,滚烫的,黏稠的,像是要把他的皮肉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