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父亲——贺建国——他在2006年就发现了北辰计划。他来过北辰镇。他看到了那些密室。他想阻止。”
贺行舟的手在桌面上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方远洲告诉我的。方远洲说——‘有一个警察,在2006年来过北辰镇。他拍了照,做了记录,写了报告。但他的报告被压下来了。后来他死了。车祸。’”
陈默转过身,看着贺行舟。
“方远洲说那个警察的名字叫贺建国。”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方远洲知道你父亲。”
“方远洲知道你。”
“方远洲在死前给你留了那封信——‘第七道门的钥匙在你父亲手里’——他不是随便写的。他知道你父亲二十年前在查北辰计划。他知道你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
“因为你是贺建国的儿子。你当了警察。你和你父亲一样。”
陈默推开门。
“贺警官,赵鸿远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是一个系统。你砍掉一个赵鸿远,还会有下一个。你要拆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
他走了出去。
贺行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拆一个系统。
他父亲二十年前没有做到。
方远洲三年前没有做到。
他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但他会试。
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该去找赵鸿远了。
但他不能直接去找赵鸿远。
赵鸿远不是普通的嫌疑人。他是鸿远集团的董事长,身家百亿,人脉遍布政商两界。贸然去找他,只会打草惊蛇。
贺行舟需要更多的证据。
他回到桌前,把今天陈默说的话和之前所有的线索整理了一遍:
已确认的事实: 1. 北辰计划(2008-2011)由赵鸿远发起,方远洲执行,姜北辰设计密室。 2. 被试至少四人:NC-001陈默、NC-002林致、NC-003周明远、NC-004未知。 3. 方远洲2019年决定揭露真相,联系赵鸿远后死亡。 4. 周明远2026年在第五道门内死亡,非自杀。 5. 贺建国2006年调查北辰镇密室,报告被压,随后车祸死亡。 6. 姜北辰2011年发现真相后自杀。 7. 鸿远集团利用北辰计划数据开发了行为预测模型。 8. 沈夜是方远洲的外甥,安装了地下室监控设备,沉默三年。 9. 陈默改装了第一道门,绑架了赵恒,但否认杀害周明远。 10. 匿名短信发送者身份未知,但掌握贺行舟的调查进展。
待确认的推测: 1. 赵鸿远是杀害方远洲和周明远的幕后主使。 2. NC-004的身份。 3. 贺建国的车祸是否是人为制造的。 4. 匿名短信发送者的身份和目的。 5. 赵鸿远的”行为预测模型”目前被用于什么。
关键缺失: 1. 直接证据证明赵鸿远参与了谋杀。 2. NC-004的身份。 3. 方远洲的死亡方式——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具体手法。
贺行舟看着白板上的线索图。蓝色的线越来越多,红色的推测也越来越多,但黑色的”待确认”区域依然很大。
他拿起手机,给周深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查NC-004的身份。方远洲硬盘里的档案里NC-004的名字被涂黑了,看看技术科能不能恢复。”
“第二,查贺建国2006年5月17日车祸的详细记录——事故现场照片、车辆检验报告、法医鉴定。重点查刹车系统是否在事故前失灵。”
“第三,查赵鸿远近三年的出行记录。他现在在哪里?国内还是国外?”
发完消息,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很好。城市的早晨总是看起来充满希望——行人匆匆,车流不息,早餐铺的蒸汽从巷子里飘出来。
但贺行舟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在密室里哭泣,有人在密室里崩溃,有人在密室里死去。
而设计那些密室的人,住在城市最高档的别墅里,喝着最贵的茶,笑着接受慈善家的称号。
贺行舟握紧了拳头。
他不会让这种事继续下去。
不管赵鸿远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系统。
他都会拆掉它。
手机震了。周深回复了。
“贺队,NC-004的身份恢复了。技术科用了红外光谱扫描,涂黑的部分是碳素墨水,但纸张纤维里残留了压痕。恢复出来的名字是——”
贺行舟看着屏幕。
“贺建国。”
手机从贺行舟的手里滑落,掉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NC-004。
第四个被试。
贺建国。
他的父亲。
不是调查者。
是被试。
贺行舟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但他觉得冷。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他父亲不是在调查北辰计划的时候死的。
他父亲是在北辰计划里——作为被试——活了下来,然后试图揭露真相,然后被杀了。
他的父亲是受害者。
不是英雄。
是受害者。
贺行舟弯下腰,捡起手机。他的手在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
他给周深回了一条消息。
“把NC-004的完整档案发给我。所有数据。每一天的观察日志。”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在”贺建国”三个字旁边写了一行字:
NC-004。被试。2006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另一支马克笔,在”贺建国”和”姜鸢”之间画了一条线。
线上写了两个字:
“同辈?”
如果贺建国是NC-004,那他是什么时候被关进密室的?
2006年。他父亲在2006年5月17日”车祸死亡”。
但如果他父亲在被关进密室之前就已经在调查北辰计划了——那他是怎么变成被试的?
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贺行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需要看NC-004的观察日志。
他需要知道他父亲在密室里经历了什么。
他需要知道——他父亲最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他坐在椅子上,等着周深发来档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板上,把那些名字和线条照得发亮。
赵鸿远。方远洲。姜北辰。陈默。林致。周明远。贺建国。
七个人。
七个被北辰计划改变的人生。
其中三个已经死了。
还有四个活着。
活着的人里,有人在赎罪,有人在沉默,有人在报复,有人在追查。
贺行舟是追查的那一个。
他会一直追下去。
直到拆掉那个系统。
直到打开所有的笼子。
直到——
手机震了。周深发来了NC-004的档案。
贺行舟打开文件,开始读。
第一页:
“被试编号:NC-004。姓名:贺建国。性别:男。年龄:34岁。职业:刑警。入组日期:2006年3月20日。预计出组日期:2006年6月20日。备注:非自愿入组。”
非自愿入组。
贺行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的父亲不是自愿的。
他是被关进去的。
一个刑警。一个在调查北辰计划的刑警。被关进了他正在调查的密室里。
这不是实验。
这是灭口。
贺行舟闭上眼睛。
他父亲在密室里待了多少天?
他翻开第二页。
观察日志。第1天。
“被试NC-004情绪极度激动。入室后持续拍打房门,大声呼喊。约两小时后逐渐平静。开始检查房间结构——检查墙壁、地面、天花板、通风口。行为模式与普通被试显著不同。”
贺行舟继续往下读。
他的父亲在密室里的每一天,都被记录了下来。
和他父亲记录别人的方式一样——客观的、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
但贺行舟读出了字里行间的温度。
他的父亲在密室里没有放弃。
他一直在寻找出路。
一直在记录。
一直在反抗。
直到最后一天。
贺行舟翻到最后一页。
第88天。
“被试NC-004于第88天被移出密室。移出原因:实验终止。被试状态:意识清醒,身体虚弱,体重下降12公斤。心理评估:中度PTSD症状,认知功能评估分数从132降至109。”
第88天。
他父亲被关了88天。
比陈默的78天还多10天。
贺行舟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有几条细小的裂缝。他盯着那些裂缝,什么都没想。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给姜鸢发了一条消息。
“NC-004是我父亲。”
一分钟后,姜鸢回复了。
“我知道。”
贺行舟看着那两个字。
“你知道?”
“你父亲在密室里的观察日志——第45天有一条记录:‘被试NC-004在墙壁上刻了一行字——笼子可以打开。’”
贺行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了。
笼子可以打开。
他父亲在密室里刻下了这句话。
十五年后,这句话出现在了六道门的招牌下面。
是谁把它刻上去的?
是姜北辰?是方远洲?还是——
是他父亲自己?
贺行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笼子可以打开。
这是他父亲说的。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