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神迹 > 第8章 第 8 章

第8章 第 8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圣上已委任我为平叛主将,统领中央军清扫镜州叛军余党。但接下来需要更多人手,我需要足以独当一面的小队,深入叛军后方,执行侦察、斩首、破阵的任务。”孟亭说到这里,转过身来,面对四人,双手抱拳,躬身一揖。以他侯门公子的身份,以他主将的地位,这个动作实在太过郑重了。他的月白锦袍在弯腰时拖到了地上,沾了些许泥土,但他毫不在意,“四位如不愿受封赏,孟亭不强求。但眼下国家内外交困,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地方百姓水深火热。四位若肯随我回京,将镜州实情以及各地叛乱内在关联报与圣上,助朝廷早日平叛——孟亭感激不尽。”

帐中一片寂静,只听见帐外的风声和远处士兵操练的号子。安羲怔怔地看着孟亭那一揖到底的姿态——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官家人,只有何献一个。何献是好人,但何献没有这样的气度。眼前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青年,侯门之子,一军主将,却愿意为一个“请”字弯下腰。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虚扶,语气诚恳到几乎有些慌张:“孟将军请起,您不必这样……”

“应当的。”孟亭直起身来,目光坦然,“求贤若渴,礼贤下士。若连弯腰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平叛安民?”

蓝尘看着孟亭,沉默了很久。这个人站在他的对面,目光清朗,姿态端正,既不虚张声势,也不故作谦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实实在在,拿出来的舆图标注清晰,对楼沙国的分析条分缕析,没有任何模糊的套话。蓝尘见过很多拿腔拿调的人——何献是其中之一,镜州城门口那个守门兵士也是其中之一——但孟亭不是。孟亭是真的在用脑子打仗,也是真的在求人帮忙。

“容我们商议一晚。”蓝尘说。

“自然。”孟亭点头,没有催促,只是在四人转身离开前补了一句,“诸位若决定去帝都,也不急在这一两日。大军还需扎营少歇整编队伍,我陪诸位一同返京。”

篝火烧得正旺。

四人在营地外的一片空地上围坐,远离营帐的嘈杂,只有头顶的星空和面前的火光。白易从怀里摸出几个他从军厨那里讨来的红薯,用湿泥裹了埋在火堆边的灰烬里,动作娴熟得像是这种事他已经做过一万次。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兴致勃勃地炫耀一番,说这红薯是在哪里讨的、那个伙头兵有多好说话,但此刻他只是沉默地埋好红薯,然后坐回原位,等着火把泥烤干。

蓝尘盘膝坐在篝火对面,双刀安静地悬浮在他肩后,刀身上的光芒在火光的映照下明灭不定。他的目光落在火焰中央,像是在看火,又像是在透过火看什么别的东西。安羲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也在看火。陆铮坐得最远,背靠着一棵老松树,银环大刀横在膝上,一言不发地用一块旧布擦拭着刀身上的松脂和露水。

“当初我们为什么要从红稻村出来?”蓝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把三个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打叛军。”陆铮的回答永远是一句最简洁的。

“守家。”白易说。

“因为如果叛军打到了红稻村,我们两个人挡不住。”安羲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属于十四岁少年的沉静,“蓝尘哥哥在祠堂前跟村民们这样说的。”

蓝尘微微点头,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安羲脸上。“到了镜州城,我们看到的是什么?”

安羲抬起头,看着蓝尘的眼睛。他知道蓝尘问的是什么——那个被推倒在门框下的粮铺掌柜,那对跪在泥地里的母女,那个被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妇人。镜州城的官兵搜刮民财,打着“战时征用”的旗号抢粮抢银抢镯子。他们是官兵,不是土匪——但他们做的事,和土匪没有两样。

白易没有亲眼看到那些画面,但他从安羲的沉默里读懂了。“那我们留在帝都,能做什么?”

“孟亭可以练兵。”蓝尘转过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大营,“但朝廷里的事,他一个人做不完。”

白易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溅起来,在夜色中划出几道细碎的光轨。“你们都想去了。”他用的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你的药在帝都。”陆铮说,声音从松树下传来,闷闷的。

白易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有一半是感动,另一半是他惯有的轻快:“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不是我去不去,而是你们陪不陪我去?”

“问题是,”蓝尘说,“我们是要回一个只有两个守护者的村子,还是去一个可以改变更多村子命运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四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红薯烤熟了。白易用树枝把它们从灰烬里拨出来,拍掉上面的泥壳,一个递给安羲,一个递给蓝尘,一个丢给松树下的陆铮,最后一个留给自己。安羲接过去的时候烫得左手倒右手,但还是没舍得放下来,剥开皮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就在这一口甜里,他忽然想起娘临走前握住他的手,放在蓝尘手背上,说“以后跟着蓝尘少侠,好好修炼,好好活着”。他又想起李老那只粗糙的手按在他头顶的触感。最后,他想起今天孟亭弯下腰的那个画面。

“我想去。”安羲咬了一小口红薯,咽下去,抬起头。篝火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但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不是为了封赏——是为了让更多人不用像我一样,在稻田里等一个回不来的爹爹。”

白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份红薯又掰了一半塞进他手里。

陆铮从松树下走过来,将银环大刀插在火堆边的泥地里,蹲下身,宽厚的手掌在安羲头顶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上全是老茧,动作却很轻,像是按一只小猫。他什么也没说,但安羲懂。

火堆里的柴烧断了一根,发出劈啪的脆响。火星升上去,在夜空中碎掉,散进满天的星子里。

次日清晨,四人答复了孟亭。孟亭听完蓝尘简明扼要的答复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头,说了一个“好”。然后他亲自带四人参观中央军的晨练。

晨光刚翻过山头,校场上已经站满了兵士。队列齐整,铠甲鲜明,每一个士兵的站姿都一模一样——左手持盾,右手执戈,腰背挺直如松。孟亭站在校场前的高台上,没有开口训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台下千余名兵士在同一瞬间齐声低喝,开始操练。前排进,后排退,左右翼轮转,阵法变换之间毫无滞涩,长戈落下时千百道寒光同时闪亮,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被复制了千百遍。陆铮站在校场边上,不自觉地往队列的方向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了。他想起了自己那些懒懒散散的同僚,那些在城门口把戈矛靠在墙上、歪斜着身子打哈欠的兵士。同样的兵,同样的甲,差距竟如此之大。

“这不是一天练出来的。”白易低声说,语气里罕见地没有半分打趣。

操练结束后,一个年轻的百夫长正蹲在兵器架旁边,手把手地教一个新兵如何磨刀。那个新兵大概只有十五六岁,比安羲大不了多少,磨刀的动作笨拙得让人看不下去。百夫长也不急,把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带着他磨,嘴里念叨着“刀刃要斜着走,不能平着推”。新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百夫长便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说“下次记住就行”。

偏帐里,孟亭的幕僚正在清点军粮账目。安羲路过时无意间听到一句“常平镇俘虏的叛军伤兵,每人每日伙食标准与中央军伤兵一致,不得克扣”。他不太懂军务,但他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

“准备好了就去休息吧,不日启程。”孟亭说完便转身回了中军大帐,走到帐门口时又停下,微微侧身,“诸位,帝都再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