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艾环顾四周,自己的弯刀已被钉在船舷上,石青虽然倒地却仍在支撑,黄兆退无可退,而那个黑衣青年身旁那些飞舞的碎片,显然不是普通的兵器。他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再捡地上的刀。
五人不谋而合,合力将钟艾按跪在地。石青拔出弯刀就要往钟艾脖子上抹,被黄兆一把攥住手腕。这个老将军单膝跪在钟艾面前,用敖海方言沉声恳求钟老弟念在报国有功,当没看见。钟艾垂着头盯着甲板,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许久之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巡逻船上的残兵被捞起后,跟着钟艾灰溜溜地撤回了他们的船上,船桨划破海浪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海雾深处。
货舱重新安静下来。白芳转过身,面对着浑身湿透的蓝尘。他脚边凝着一圈未散的水蓝色残光,那是刚才水龙炸散时留下的灵力残迹。他二话不说,双手在身侧同时托起——满地积水骤然震荡,水浪如一面翻卷的墙拦在他与蓝尘之间。他以为他们是来清理叛徒的。
蓝尘看着那道水墙,没有解释。货舱的空间太狭小,船壳板撑不住两个人的灵力对撞。他不能在这里跟他动手,于是一步踏出船舷,瑶光碎片在脚底铺开,飞到了船身一侧相对开阔的海面上。白芳紧跟着跃出船舷,双手在海面上轻轻一按——海水在他脚下骤然凝结,一面数丈见方的冰层从船边向海面延伸出去。
冰层上空,两个曾并肩作战无数次的身影已缠斗在了一起。白芳双手各控一条水龙,水龙在他身周盘旋翻飞,梢头劈开的气浪在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裂痕。蓝尘的瑶光化作两面菱形重盾,护住左右,水龙撞上重盾,水花炸开成漫天碎冰。他身形急退,双脚踏过之处瑶光碎片从冰层中升起,在他身后聚拢成两柄弯刀。弯刀划出两道刁钻的弧线,绕过水龙,从左右两侧夹击白芳。
白芳凌空翻身,脚下水浪托起他的身体,水龙在空中分解成数道风刃,风刃撞上弯刀,叮叮当当如雨打铁砧。白芳踏浪退后半步,漩涡在他落脚处撕开冰层,随即翻身甩出三道水龙卷从海面升腾而起——他今天的灵力运转格外顺遂,出手又快又狠,三道水龙卷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三个方向朝蓝尘绞去。
蓝尘没有退。瑶光碎裂重组,在他手中拉长成一杆透明长枪。他挥枪横扫,枪尖斩断一道水龙卷的根部,借力跃起,脚底在空中踏上瑶光碎片铺成的浮空镜面,整个人如鹰隼般从两道水龙卷的缝隙间穿过。他反手一枪,枪尖刺向白芳咽喉。
白芳偏头避过枪尖,藏在水龙余波中的最后一道杀招骤然发动——他双掌在面前一合,以他脚下冰层为圆心,数百道冰刃从碎冰中炸开,如暴雨般射向蓝尘。
冰刃暴雨中,蓝尘的瑶光猛然炸散——满天的镜片在冰刃之间折射、绞缠、对冲,溅起密集的银色碎光。白芳本可再追一道水刃,却偏偏在这时顿住了手。漫天的碎冰落尽,瑶光的锁链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束缚在冰层中央。
另一边,安羲在甲板上打得满头大汗。他不敢用无极弓射黄兆要害,也不敢真的伤石青,只好一箭一箭地封他们的走位——风箭钉在主桅杆上,钉在船帮上,钉在黄兆即将落脚的那块甲板前,擦着他的靴尖钉进木板缝隙,逼得他连连后退,却始终没有一箭射到人。石青想绕到他侧面,他就往侧面的货箱上射几箭把货箱封住;黄兆想冲上来近战,他就压低箭头往他脚前射,黄兆踩不到那一步便被迫退回原位。他一路从船头退到船尾,额头全是汗,风箭的准头始终在,但每一箭都精确地与人体擦肩而过,打了几十合,始终没有把箭锋真正对上人。
就在石青趁安羲换箭的空隙终于挥刀劈来时,海面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收刃蜂鸣。三个人齐齐停手,循声望去——海面的浮冰上,白芳已被瑶光锁链紧缚,蓝尘站在他面前,锁链的一端握在手心。瑶光的银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个浑身湿透、胸口急剧起伏,一个沉默克制、紧抿的嘴角没有半分占了上风的轻松。
石青的弯刀歪了。黄兆的战刀缓缓垂了下来,双手抱拳,朝蓝尘低头。安羲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呼吸还没喘匀,举着弓朝天上虚射一箭,青光在天际炸开一个小小的光团,然后转过身扶着船舷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那一连串精准的封位箭射得他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