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建在岛心的一座矮山上。从礁石滩往上走,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山路,穿过一片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的野菠萝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由整块整块的黑色礁石垒成的建筑,没有梁柱,没有飞檐,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纹饰,甚至找不到垒砌的缝隙。整座神庙像是一块被海水冲刷了上万年的巨大礁石,上面自然裂开了几个洞穴,而有人将这些洞穴用石阶连在一起,便成了殿堂。石阶上覆满了滑溜溜的海藻,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水声。内殿入口极矮,所有人都必须弯着腰才能钻进去。殿内的空间却意外地高旷,穹顶上方有一道天然裂缝,日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内殿中央一块通体幽蓝的巨石上。三丈余高的殿壁并无神像,只有数根被海水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天然石柱支撑着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海水蒸发后的淡淡咸味,以及一种极其清冽的、像是深冬清晨的冰霜气息。这就是海底灵石。
白芳独自走向内殿深处,在他身前,那块巨石静静地卧在日光与海水的交界处。它是暖的。即使隔着好几步的距离,蓝尘仍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有节奏的灵气波动从石体内部散发出来,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白芳在灵石前慢慢站住身形,伸手按在了灵石的表面。他闭上眼睛,体内那股被阻塞了二十一年的灵力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幽蓝的光芒环绕在他周身,灵石内部的纹路一层一层地亮起,像深海中的水母在黑暗中苏醒。然后,灵石的光熄灭了。
不是黯淡,不是闪烁,是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切断了回路,整块灵石瞬间暗如顽石。白芳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按在石面上的手掌,指尖微微发凉。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身后的黄兆和石青面面相觑,似乎第一次意识到,大王子当年出逃,不只是因为张忠的迫害。
就在此时,内殿入口处传来一阵整齐的军靴踩过石阶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是一支军队。为首的中年将领身形高瘦,颧骨凸出,颌下蓄着一部修剪得极短的山羊胡,细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笑意。
“多年不见,大王子殿下仍是这般丰神俊朗,更胜往昔,实在令老臣欣慰。”霍义扯开嘴角,声音干涩刺耳,在山洞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