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重,身体更是重逾千斤。谢栖川撑起身子,左手探到身后摸向伤口处。
触手肌肤温热光滑,再没有往日扭曲凸起的丑陋疤痕。鼻息还有鲜血腥气和残留异香,证实方才一切不是幻觉。
沈溪对他做了什么?
颈后灼烧的痛感似曾相识,少时记忆在脑海中交织不去。
他顺着异香来源,眼神下移,定在池边搭着的手腕上。
腕间刀口较浅,血已止住,不过伤口主人似乎并不在意,没有包扎,就那么随意敞在外面,任由水汽爬上伤口。
“过来。”
“师尊想做什么?”
池子里的青年仰靠在池边,长发逶迤一地,湿漉漉爬过白皙纤弱的脊背。
长年灵息外泄气血亏损,让青年自带一种病态感。
只是以前那人神情厌恶,毫不遮掩心中恶意。不似今日,眼中藏了他看不懂的情绪,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谢栖川敏锐察觉到,水滴划过小臂流入伤口,那只手指尖轻微颤抖一瞬,竟让他觉得有丝可怜。
……可怜?
谢栖川闭上眼,重新睁开时不再看向那处,只盯着沈溪面上。
“还待着不动?”沈溪在这坚硬池边本就靠着不舒服,还要摆出一副尊长模样挺直肩背,更是浑身酸痛。
谢栖川昏迷的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既然谢栖川讨厌他这个师尊,那就更讨厌些吧,有对比大反派才会更珍惜来之不易的情感。
“过来,为我浣发。”
谢栖川皱眉,疑惑看向青年,见沈溪眼睛闭着并不看他,瞧不清在想什么。
他起身缓步走过去,半跪在沈溪身后。
此人脆弱的脖颈毫不防护暴露在他面前,背对于他,身体虽僵硬但并不是防御姿态。
谢栖川拿起池边银盘上的梳子,左手挽起一缕湿发,梳子从上梳到下,指节无意擦过耳尖。
手下身子明显一僵,耳尖碰过的地方泛了丝红意,逐渐蔓延至脸侧。
谢栖川停下手上动作,眼底晦暗不明,低声询问:“师尊可是不舒服。”
“废物,笨手笨脚。”
金丝笼中的粉毛鹦鹉沉默半响,这会儿勤快起来,跟着学舌。
“笨手笨脚笨手笨脚!”
谢栖川手上动作顿住,斜觑那小鸟一眼,松开手中发丝道:“弟子愚笨,还是退下免得惹了师尊厌恶。”
他放下梳子就要起身,突然灵力压制,让他重新半跪下去。
“我说让你走了吗,继续。”
“师尊以前,从不让弟子碰你。”
少年人声音极轻,沈溪却被震出一身鸡皮疙瘩。他语气生硬:“让你留下就留下,废话什么。”
身后人重新抬手挽发,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好感值-10】
【好感值-10】
【好感值-10】
果然,谢栖川一靠近他就更讨厌他一些。
忽然背后梳理头发的手停了,沈溪疑惑回头,见谢栖川直起身子退到一边,一动不动。
正疑惑就听得外头叩门声。
“仙尊……仙尊!”
福康得了允准一路小跑进来,跪在沈溪几米远的地方,头都不敢抬,跪伏在地颤声道:“仙尊恕罪,实在是院长找您找得急,弟子不敢不报。”
见沈溪没反应,他稍微抬头想要看上一眼,视线刚触及池边那只指骨纤长的手,一双素净的靴子挡在他面前,遮住视线。
福康重新低下头,暗骂自己今天怎么昏了头,漱玉仙尊沐浴向来不许人接近,他怎敢窥探。
“深更半夜找本尊何事?”
沈溪并非不应,只是心中思量,这天均书院可以说是仙门百家培养弟子的最高学府。天均书院院长既要管理各家子弟教学事务,还要管理书院镇守封魔大阵的护山大阵,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人,半夜三更找他做什么?
“弟子不知,院长有令,请仙尊速速前往天枢院议事。”
富康听沈溪声色不喜,心道不知这谢栖川又怎么惹得仙尊不高兴,十分害怕连带自己,整个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忽听得水声响动,福康心中一紧,偷眼看去。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双沾染水汽的脚,足弓精巧足趾微粉,落地时似是无力没有站稳,突然向一旁歪倒。原本挡在外面的那双弟子素靴后移一步本要躲开,却忽地定在原地。
“怎么,本尊体力不济,你这个做弟子的,不愿意扶为师一把?”
沈溪死死捏住谢栖川胳膊,强行将人拉在身边,厚着脸皮斜靠过去,整个人都贴在少年人稍显僵硬的怀中。
谢栖川虽然定在原地不再动,但也没有抬手扶他一把的意思,整个人僵着,语气也冷得掉冰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