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栖川撂下狠话就走,嫌弃他这个反派师尊嫌弃到骨头缝,似乎连再看一眼都觉得脏。
沈溪猝不及被反派本人点破夺舍的事情,内心惶然。
以前看那些个穿越故事,他就好奇,穿越者占据原主身份,不会被原主身边至亲之人发觉吗。如果至亲者知道这具身体换了灵魂,纵使这个新人千般好万般好,又要以怎样的心态去相处呢?
现如今他陷进谢栖川那双厌恶至极的黑色眼瞳中,过往相处中对修仙世界的新奇、喜欢,全都轰成碎渣,他在一句句质问中,仿佛被人剃光血肉,赤裸裸站在他人审视的目光中。
就连先前对师兄的片刻温馨也是偷来的。
他沈溪,除了年少时在师傅那得到的短暂归属,其他时刻都在漂泊。
如今飘得有些远,回去太艰难了。
他突然迫切地想要回家。
沈溪狠狠拍了拍双颊,让自己苍白的皮肤占了点气血。
向晚意撞见谢栖川拿了他贴身物件,对谢栖川咄咄逼人,对他这个师弟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今日再来灌药时,捎带问了句他的喜好,下次再做把更漂亮的送给他做生辰礼。
沈溪受之有愧,占了别人身体,还占了别人师兄的喜爱,他心中难以坦然接受。
乍然被谢栖川戳破太平假象,一时间也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态去面对原主身边之人。
好在他一贯冷脸,向晚意只当他是身体不适,关切几句也就放他休息。
沈溪在暖阁缓了半日,待心情平复,还是像之前一样,做了个假傀儡放在房间打坐。
他对福康下了闭关三月的令,又下了法阵禁锢暖阁,严禁外人擅入。
待一切妥当,他才收拾心情,吃下化形丹,在系统百般催促下赶往天均书院唯一能离开此地的港口。
山不喜欢我,我偏要来就山。
为了回家,受点委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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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处天均书院南端城镇繁华,依附书院生存的凡人世代在此繁衍生息,倚云港就设在最南端,承担起此方陆地人仙往来的交通枢纽。
港口灵舟数量不多,种类却不少。负责运输物资采买的货船、容凡人往返各地的芥舟、还有仙盟往来的风灵舟。
凡人自狭小的芥舟上下来,一落地就被这盛世长安的景象震在原地。这一队人衣衫褴褛,似乎是从何处逃难来的。老小互相搀扶,枯瘦的指节掐住破烂衣摆,幼小孩童不安蹭动鞋底泥土,怕玷污了这方安乐之地。
“嘿,小哥,头一次来天均,没见过我们倚云港这般繁华的地方吧。”
岸边卖货郎见这波人模样并未有歧视之色,反倒热心指路:“天均书院外院招打杂,你们若无处落脚可以去试试。”
待指完路又拉着路人买他的东西,卖货郎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起魔教的事迹那叫一个激情澎湃:“传闻风灵舟乃天工楼所创,舟体以灵息镌刻千余道防御法阵,可以横跨魔教与仙盟隔着的万象归墟海。”
“当然传闻是传闻,仙盟子弟已经数万年不曾踏足魔教辖地。”
“可笑魔教偏居一隅,还给自己起名蓬莱,当真以为自己是世外桃源,而不是什么蝇营狗苟之辈了却残生的腌臜地。”
“仙长要上这风灵舟,可一定要带上小人家中独门秘方。瀚海多晕船,这饴糖吃了保你一路无恙!”
谢栖川目不斜视,走过长长的木桥,直奔岸边停靠的风灵舟而去。
苏愫跟在封兰雪身后,挤开蹭着大师兄的靳留意,从鼻子里哼气,对着谢栖川远处的方向啐了声“穷鬼”。
靳留意笑眯眯也不恼,只是叫封兰雪:“封师兄,小女子头一次坐如此巨大的风灵舟,实在害怕。师兄可得护着我。”
封兰雪回头等他,靳留意蹭着苏愫身边挤过去,亲亲热热上去询问注意事项。
他身后原本看戏的蓝鸢儿轻笑一声,瞥了眼苏愫,笑盈盈越过他徐步前行。
她一身粉衣霎是招眼,与天均书院清清淡淡的弟子服完全不同,惹得周围人都热切看过来。
苏愫被抢了师兄,还被夺了风头,气得眼不是眼。一颗灵石扔进小贩框子,抬手间,一筐子饴糖全部收进腰间储物袋。
他恼恨想:这糖我全收了,一颗也不给你们,晕船恶心死你们。
许浮生快进几步,跟上谢栖川,笑道:“谢师弟慢些,此次诸位为我御妖族之事劳苦奔波,船上一应物品,当由我来才是。”
言毕又对身后几人招手:“各位道友,船上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他语气热络,笑意亲切,苏愫却对其更厌烦。
“假惺惺。”
在场之人除了封兰雪在外游历过,其余人皆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谢栖川修为突然暴涨,一夜之间成了琅琊阁新一代翘楚。他苏愫原本仗着师长宠爱天姿灵秀,处处肆意,如今连出趟门都要被人压一头,连自己贴身侍从都不能带。
连带着,他将与谢栖川交好的一众人都讨厌进去。
漱玉仙尊何时才能看清这讨厌鬼的真面目,将他逐出书院。
他心中恨恨,没能注意脚下。突然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东西从他脚边蹿过。
他猝不及防被吓一跳,惊跳起来四下张望:“什么东西!”
可只能看到一道白影窜上船去,也看不清晰。
风灵舟上下共七层,一层是供人赏景游玩用餐的地方,上四层是供修仙者居住修炼的地方。唯有甲板下两层,人族杂役混居,气息混杂,没有修者愿意踏足。
沈溪就窝在甲板下不见天日的仓库中,不自觉舔了舔方才上船时蹭到的爪子,“叽唔”轻哼。